黃昏,是夕陽拉下夜幕的一刻,最後的光輝,染紅了整個西方,甚是燦爛,卻不知為何,似乎有一種落寞的感覺孕育其中。或許,黃昏的背後,總可以聽見黑夜的腳步聲,漸漸靠攏,因此縱然絢麗,卻仍增添一絲絲惆悵的感覺,唯有歎一句“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一如此刻夕陽映襯下的安宅,匿了所有的生氣,隻有那顆石榴樹,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越發孤寂了,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的叫聲,讓人有一錯覺,好似這宅子裏主人,還在。
陶醉站在石榴樹下,望著夕陽籠罩下的這一方院落,思緒早已飄離很遠,隻剩目光黯然傷神。腦海裏似乎閃過很多光影,西山太子、安珂語、花姑子、安幼輿、竹伯、柳姨、小葵、素秋、自己,就連那個連名字都沒有說出來的小丫鬟也一閃而過。然細想起來,腦中又好似空無一物,唯有那句“不想在一起的愛情,隻是因為愛得不夠”反複在回蕩,叩擊著心扉。
夜幕慢慢逼近,陶醉才稍微收拾了情緒,捧著骨灰翁回了小院。剛至院門,眾人皆數迎了上來,麵露憂色,上下打量著陶醉,未見有傷,然其表情凝重,手捧兩個白玉壇子,忙問西山太子可有傷害於他,為何此刻才歸,這白玉壇子又是何物。麵對眾人的關心,陶醉隻是搖搖頭,道了句我沒事,便徑直往屋裏走去。眾人見狀越發擔憂了,便跟了過去。
至側廳安前,陶醉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個骨灰甕安置於安中央,謹慎程度好似這兩個白玉壇子裏裝著救命物什似的。阿璃心急,忙問到:“陶醉哥,你怎麼了,怎麼這會子才回來,是不是烏鴉精刁難你了,我們都打算去安宅尋你了。還有這兩壇子是什麼東西?”
陶醉呆呆地望著安上的骨灰甕,過了片刻,指著其中一個道:“這裏是西山太子和他的夫人的骨灰,”複而指了另一個道:“這是日裏來找我的那個小丫鬟的骨灰。”
聽及此言,眾人皆是始料不及。“陶醉哥,你殺了那烏鴉精?還有那小丫頭?”
“胡說,陶大哥才不會殺人,一定是他們要傷害陶大哥,陶大哥反抗才會這樣。”
“醉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竹伯問到,眾人皆住了嘴,等陶醉回答。
陶醉這才緩緩悠悠地將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從西山太子為妻殉情,到托其葬於武陵郡安宅的石榴樹下,從小丫鬟受恩而情係西山太子,到求葬石榴樹旁。具數詳盡,無一遺漏。唯獨刻意的隱了去那句“不想在一起的愛情,隻是因為愛的不夠”。
眾人聽完皆是唏噓不已,三個生命的代價,皆隻為一個情字,這代價,值與不值,該如何計較。“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當真是生死相許啊。”柳笙歎道。
“那烏鴉精和他夫人心意相通,他為夫人殉情倒是說得過去,隻是那個小丫鬟,為了一個並不愛自己的人丟了性命,真夠傻的。”阿璃搖搖頭。
“她不是傻,隻因為她愛西山太子,所以想和他在一起,即使是死,即使那人不愛自己。不想在一起的愛情,隻是因為愛得不夠,而她對西山太子的情,不比那夫人少,所以才選擇生死相陪。”小葵淺淺說來,原隻是聽了這丫鬟的故事,心中感傷,又聽了阿璃的話,隨口說了一句,也算是無心之語,卻不料一時氣氛尷尬,見眾人皆望著自己,陶醉望了一眼自己,眼神帶愧,又將頭緩緩低了下去。小葵猛然發現自己無意間好似將自己的情緒寄托於那小丫鬟身上了,竟悠悠出賣了自己努力掩藏的心緒,一時不知該如何緩和這氣氛。
柳笙見小葵尷尬的立在那裏,連忙轉了話題道:“斯人已逝,無論是為了什麼,我們隻能感傷幾句,已不能改變這結局了,與其做這無謂的爭辯,倒不如想想我們以後的生活吧,陶公子打算何時前往武陵郡,可還回來?”
“這個,我還未細想。”
“醉兒,那西山太子不是說那兩個道士如今也在武陵郡麼,你不如先在白頭山住些日子,過些時日,那兩人或許就離開了,那時你再去,豈不更安全?”坐在椅子上的柳姨道來。
“對對對,陶醉哥,你先在白頭山住些日子,等那兩個可惡道士走了,你再去武陵郡安葬他們三人,素秋姐就在這裏等你,你辦完事就回,以後就住在白頭山,和我們住一起。”
“不,我和陶醉一起去。”聽阿璃那般說來,素秋未做思考便將同行的要求說了出來,小葵也附和著要一起同行。
“不行,你們不能去,如果遇見那兩個道士……”陶醉否決,卻看見素秋堅決而略帶不安和懇求的目光,後麵的話語便咽了下去,腦海裏又想起西山太子那句“不想在一起的愛情,是因為愛得不夠”,如魔障般反複縈繞。
“醉兒你的傷還未痊愈,去武陵郡的事還是等你傷好慢慢籌劃吧,不急於這一時。現在都快戌時了,大家應該都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見眾人皆同意,竹伯率先望餐桌走去。待眾人俱數離開正廳,陶醉方才緩緩舉步離開,仍是一步三回頭。
飯桌之上,異常安靜,眾人隻是靜靜地吃著碗裏的食物,偶爾偷偷瞅幾眼他人,卻尋不到合適的話題來打破這讓人不舒服的靜謐。忽的聽見阿璃的聲音,道:“我們來籌劃一場大婚吧。”見眾人疑惑的看著自己,阿璃接著道:“如今竹伯已經去了妖身為人了,可以和柳姨在一起了,不如我們為竹伯和柳姨籌劃一場婚禮吧。”
阿璃言罷,眾人看向柳姨和竹伯。那柳姨雖說已是遲暮之年,但對於這婚嫁之事卻是陌生的,猶如一個閨中少女,紅暈漸漸爬上臉腮,偷偷地瞅了眼竹伯,又將目光轉向其他地方不敢看眾人。
而竹伯雖與柳姨相識千年,經曆了十世糾纏,心中雖早已將她視為自己的妻子,但始終覺得欠了她一個名分,奈何往日妖身阻隔,不能彌補心中虧欠。望向柳姨,見其如此反應,心中便明白了一二,便點頭同意了阿璃的提議。柳姨雖未直說,但未反駁竹伯,便也是默許了,心中既是高興,又有些緊張。
阿璃見這兩人同意,高興地直蹦達,一會兒念叨著要如何布置新房,一會兒又忙說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山上山下,吃了一口飯又說要先選個良辰吉日才好,弄的旁人看的哭笑不得。
晚飯後,桌上碗筷才收拾好,阿璃便尋出日曆,拉著眾人一起商量納吉之事,本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奈何考慮雙方生辰八字事,卻遭多番爭執,拿不定主意。原這竹伯的生辰,究竟以哪一日為準,是翠竹破土那日,還是化成人形那日,又或是做了人那日,爭論不休。以致後來連柳姨生辰是以此時為準還是以第一世為準也成了爭論的焦點。陶醉、素秋和柳笙倒是不覺得什麼,就連竹伯河柳姨也道無妨,唯阿璃和小葵不停較勁。最終被柳笙一句“選一個所有生辰都適宜的吉日”終結了紛爭,而將大婚之日定在了一個月後的十二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