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在眾人不停的籌劃中劃過指尖。原本簡單的小院張燈結彩,四處可見大紅喜字,將喜氣烘托的越發濃鬱了。就連往日安靜祥和的白頭山都因這跨越千年的愛戀即將修成正果而變的熱鬧非凡。村中的中年,山上的壯妖皆來幫忙,一切都在人們洋溢著溫暖微笑的麵容中,朝著幸福的結局慢慢走去。

安逸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轉瞬間便到了初七。這日暖陽正好,清晨朦朧了視線的大霧慢慢彌散,天空、大地、山巒、房屋……世界的輪廓開始清晰,淡淡的陽光攜一身微涼微微探頭。雲翻霧罩之中,隱隱綽綽的紅牆黛瓦,透著塵世獨有的煙火氣息,溫暖,依靠,安靜,與大自然是如此的天造地設恰如其份。

這日午後,眾人剛食過午飯,柳笙陪著小葵在廚房收拾碗筷,素秋和阿璃陪著柳姨在房裏為明日的大婚做最後的確認,陶醉閑來無事,拿著酒葫蘆,坐在院子裏喝酒。望著前方的枯樹漸漸出了神,連竹伯走至身邊竟毫無知覺。

“醉兒,在想什麼呢?”

“沒有。”說著又將一口酒送至嘴裏。

“你那日從西山太子那裏歸來後,便常常這樣出神。素秋那丫頭雖然不說,但她很擔心你,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聽聞素秋擔憂自己,陶醉有些吃驚,心想自己這幾日的心事當真這麼重麼。過了許久,才回竹伯的話,仍是說沒有。

竹伯也是了解陶醉的,知其不願意說,再問也是無益,隻是陪著其一起喝酒,也不再說話,隻等著陶醉開口。

陶醉幾次望向竹伯,張口似有話要說,然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好仰了頭去喝酒。竹伯將陶醉的這些舉動都看在眼裏,仍是不問,隻裝做沒看見,繼續陪酒。

那廂陶醉猛灌了幾口酒,好似鼓足了勇氣,方才問道:“竹伯,你成人之前,明知不能和柳姨在一起,為何還要糾纏十世,你知道人妖相戀都不得善終的。”

竹伯哪裏料得陶醉突然這樣問道,一時間也不知怎麼回答,過了許久才道:“初嚐愛情滋味時,未曾想過其他,隻是想和之雯在一起,便一時衝動在她靈魂中刻了印記。後來幾世糾纏,始終讓她抑鬱而終,也曾想過不再去尋她,放她去尋找幸福。但冥冥之中似乎被牽引著,總能遇見,隻一眼便能認出彼此。對視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便隻有一個念頭,和她相守。既然戰勝不了愛情的牽引,那就跟隨這份牽引吧,和彼此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每天都能看見彼此安好,這便是我們所求的幸福吧,而這何嚐不是一種在一起……”竹伯後來還說了些什麼,卻未曾進入陶醉的耳中,他的思緒隨著那句“和她相守”遊離天外。直到竹伯再次喚他才覺醒。

“醉兒?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什麼。”說著又是一口酒入喉,喝的太猛,燒的喉嚨微疼,穿腸入胃,好似連五髒六腑也覺得火辣。過了半晌,又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當真是不想在一起的愛情,隻是因為愛的不夠?”,原是自言自語,卻被竹伯聽了去,回了一句:“愛了,自然想在一起。就像你和素秋,那丫頭為了和你在一起,無懼死亡,可以忍受火燒冰凍之苦,這便是愛情。”陶醉聽了又是一震心驚,如果真是如此,那當初自己以“愛著素秋”的名義離開的那三年,又算什麼,莫不是一種自欺欺人?如果自己真的不夠衷情素秋,那自己還有什麼資格讓她陪著自己跋山涉水,這一個月的反複思索,最終當真隻落了個獨自離開的決定麼?如此想來,心中酸楚,連飲下的酒都覺得苦澀。

“醉兒,素秋丫頭對你的情意,就連不懂察言觀色的阿璃都知道,你可不能再傷害她了,否則我都不能饒你。”見陶醉微微點頭,竹伯這才放心。二人又是幾口酒下肚,卻不言一語,隻是望著院門外的枯樹,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越發蕭瑟了。

“如果不愛,是不是應該選擇離開。”

“不愛?離開?醉兒,你說的是小葵麼?”還未等陶醉回答,竹伯便接著說了下去,便也錯過了陶醉欲言又止的表情,竹伯到:“其實當日離開嶗山縣市,你堅持帶上小葵或許便錯了。於小葵而言,每日看著你和素秋相互噓寒問暖,心中定是萬分煎熬;於素秋而言,無論多麼她多麼寬容,你對小葵的關心,多少都會有些介意的,畢竟小葵對你是情根深種的。”竹伯止了話,吃了幾口酒,停下來思索了片刻,道:“醉兒,讓小葵留在白頭山吧,武陵郡,隻你和素秋兩人去,我讓之雯和小葵聊聊,況白頭山有我們照顧她,你可放心。”竹伯望著陶醉,等他的回答,卻見其許久不言一語,隻是偶爾舉杯飲酒,唯有眼神忽明忽暗,或希望或失落,最終也漸漸轉向熄滅,又是一口猛酒下肚,喉嚨陣痛,卻笑著道:“竹伯,一切帶明日大婚之後再做決定吧。”

竹伯深知陶醉優柔寡斷的性子,一時間讓他舍了小葵,和素秋離開,心中定是百般糾結,便點頭同意待明日之後再商對策。但他那裏知曉,陶醉已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隻等時間罷了。

第二日清晨,東方微亮,一切都仍在濃霧的籠罩中沉睡,隻有凜冽的寒風呼呼的刮著,彰顯它在冬日的主權。寒冷的黎明總讓人留戀被窩裏的暖意,然這日,彙聚了千年期待與守候的喜慶與熱鬧,在眾人心中燃起了高高的火焰,遠比被窩殘留的溫暖更熾熱。

興奮地一夜未眠的阿璃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停的看向漏壺,隻怕錯過了吉時。剛過辰時,便立刻起身了,見其餘人仍在睡夢中,便在屋子裏四處遊走,檢查著屋內的裝飾是否被夜裏的寒風侵擾。過了半個時辰,仍不見有人起床,終於耐不住性子,敲鑼打鼓的喊了眾人起來。眾人見時間尚早,仍是睡眼朦朧,卻經不住阿璃的拉扯皆起了身,竹伯和柳姨見了都無奈的搖頭。

素秋簡單的備了早飯,分別送至柳姨和竹伯屋內,眾人吃過便開始忙碌起來。村中的百姓和山上的眾妖也陸續趕來幫忙,一時間往日祥和的小院熱鬧非凡。

一切都完全按照平常百姓的嫁娶禮儀進行著,竹伯和柳姨被分開在兩個屋子裏,素秋和小葵幫柳姨著衣上妝,陶醉和柳笙則在另一個屋子裏陪著竹伯,閑不住的阿璃則兩處奔波,通報著兩邊的進度,偶爾也指點江山,弄得眾人哭笑不得。來往的賓客則由妖王領著幾個村民幾個小妖招待著,所有賀禮皆盡然有序的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