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汝昌沒有想到劉步蟾心中極深處的漣漪,但看穿了劉步蟾心裏緊張,輕輕放下單筒望遠鏡,轉過頭一字一頓的對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部下道:“劉管帶,恐怕你要失算了,這肯定是東夷人的鐵甲艦,看來我們要用炮彈和他們打招呼了”未等劉步蟾回答,丁汝昌對身旁等待命令的傳令兵命令:“發信號,命令各艦鍋爐生火,添足煤炭,裝填炮彈,進入緊急戰鬥準備”
“是”傳令兵跑到信號台,依次向周圍的鐵甲艦發出緊急戰鬥的信號。
仍然心存僥幸舉著單筒望遠鏡的劉步蟾頹然放下望遠鏡:“丁軍門,果然是東夷艦隊,他們掛上了日本海軍旗”
丁汝昌連忙舉起望遠鏡,果然,鏡頭裏一麵白的瘮人的旗麵上一團血紅向外流淌著詭異筆直的血光,這麵血色的旗正替下米字旗,高高的揚起。丁汝昌心中的懷疑被證實,反而有些平靜,對劉步蟾命令道:“劉管帶,命令定遠艦對敵衝擊,開炮,開炮,開炮!”
“轟!”十幾年的老艦勇敢而又滄桑的擔負起首先向敵發出轟擊的第一炮,整個艦身晃了兩晃,隨著炮彈噴著火舌離開炮口,炮座後立刻布滿火yao燃燒的濃煙,站在艦橋上正在舉著望遠鏡觀察的丁汝昌突然感覺天塌地陷,年久失修的艦橋不堪承受如此巨大的炮擊震動竟然垮塌了,劉步蟾的擔心疑慮發生了,而且戰鬥還剛剛開始。
艦上的官兵急速的圍攏來,把陷在垮塌的艦橋裏的丁汝昌和劉步蟾連拽帶搬的救了出來,丁汝昌腿被砸傷,頂戴不知丟到什麼地方去了,露出花白的發髻,滿臉的血跡。幾名軍官駕著丁汝昌就要往後邊的艙室裏去躲避,丁汝昌掙紮著推開眾人,擦了一把幾乎要糊住眼睛的的血,啞著嗓子對屬下喊道:“我是主帥,我不能離開我的帥位,我要指揮作戰,我要看著炮彈發射,我要親眼看著東夷人的炮艦沉沒!”拗不過丁汝昌,幾個人連忙搬來一把太師椅,丁汝昌艱難的坐到椅子上,軍醫官急急的給他包紮傷口。
定遠艦周圍的鐵甲艦接到旗艦信號旗發來的最後命令:‘生火,填彈,準備射擊’又見旗艦發出了第一發炮彈,十幾艘炮艦上的主炮幾乎同時開炮,霎時間,硝煙彌漫,炮聲震耳欲聾,幾十門主炮急射而出的百十發炮彈在對方的艦隊群裏爆炸,海水被絞成了一鍋白粥,聯合艦隊在旗艦鬆島號的指揮下,比北洋艦隊數量更多發射速度更快的主炮也幾乎是同時開炮,雙方混戰在一起,整個海麵如同被一個巨人突然從空中灑下一堆沉重的石子,“劈劈啪啪”拋在海水裏,激起大大小小的巨浪,所不同是這片沸騰的海水裏裹挾著濃煙烈火,火舌已經在幾艘中彈的鐵甲艦上冒出了魔鬼般的猙獰麵孔。
十幾發炮彈在定遠艦周圍的海水裏炸出十幾個幾丈高的白色巨浪,強大的波浪推的定遠艦搖擺不定。丁汝昌受傷的額頭被繃帶緊緊纏繞,兩隻血紅的眼珠緊瞪著前麵不斷向自己的艦隊發射巨炮的東夷艦隊,急躁的命令信號兵對周圍的艦隻發布進攻命令,沒有人應聲,劉步蟾和他的大副在前麵的炮台上指揮炮擊敵艦,北洋艦隊的指揮實際上已經癱瘓了,旗艦的信號指揮旗隨著艦橋的濺落完全被毀,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就這樣,海戰剛剛開始,大清北洋水師艦隊最高指揮官早早受傷,悲壯的坐在甲板的太師椅上仰天長歎,無奈的看著同樣悲壯的旗艦定遠艦像個手持利刃的古代勇士一般,單槍匹馬上陣,去和十倍於自己的敵人殊死搏殺。
失去了旗艦指揮的北洋艦隊麵對指揮有條不紊的日本聯合艦隊,有些慌亂,定遠艦側翼的超勇,揚威號鐵甲艦被速度快於自己的日艦擊中,熊熊大火包圍了這兩艘出師未捷的戰艦。
海麵上,雙方膠著混戰成一團,致遠艦管帶鄧世昌站在艦樓上,焦急的看著旗艦定遠艦的方向,幾艘日艦包圍了定遠艦,一團滾滾煙霧和火光籠罩著定遠艦,定遠艦生死未卜。周圍的友艦也在各自為戰,整個艦隊失去了指揮,形勢極為不利。鄧世昌牙關緊咬,眉頭緊皺,目光炯炯的看著遠處囂張不可一世的日旗艦鬆島號,棱角分明的臉頰被炮彈發射的火硝濃煙熏得黯紅,如塗上一層黑紅的重彩。
“升信號旗,急令各艦向我靠攏,擊中火力轟擊日旗艦鬆島號!”鄧世昌下定了決心,自己要取代定遠艦暫時作為旗艦指揮攻擊日旗艦,重創敵艦的指揮係統。信號兵還未等跑向信號台,隻聽身後又是一聲大吼:“開足馬力,衝擊鬆島號側翼!”操舵的大副全神貫注緊盯鬆島號,手裏的舵輪飛快的轉動,致遠艦巨大煙筒裏冒出濃烈的煙霧,絲絲火星隨著煙霧不斷爭先恐後的噴了出來。致遠艦鍋爐全功率運轉,拖著艦後被螺旋槳強力推起的白浪急速向鬆島號右翼急進。不一時,致遠艦已經衝到了鬆島號的右翼,深深插入了聯合艦隊的腹地,成犄角之勢和鬆島號左翼的靖遠艦,鎮遠艦等主力鐵甲艦緊緊夾持住鬆島號,鬆島號沒有了可逃離的退路。而致遠艦自身卻置於背後幾艘日主力艦的炮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