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1701
0111章琉球之夏(十四)
莊不鳴在鎮江租界呆了那麼久,倒不是為了在本土享福。一方麵他派人四處調查偽清的政治軍事實力,另一方麵親身體會這個時代本土的文明狀態,本土此時的社會背景,與這個時代的本土各階層近距離接觸。莊不鳴在這個世界十多年,在思想上始終遊離在這個世界之外,受他的影響,被莊不鳴一手教育出來的北海工讀學校畢業生和軍校學員,同樣與本土傳統社會格格不入,互相之間的思想體係和文化認同有非常大的差異,甚至比起民族和膚色來說,這種思想文化的落差更大,以至於北海鎮江租界的北海商人和換防陸戰兵,盡管在語言上與本土北方官話接近,但是幾乎所有本土人,包括偽清官吏和江南客商,全部把北海商船和莊不鳴等人完全當作外國人,把北海武裝商船成為東洋船,把莊不鳴和他的陸戰兵部屬叫做東洋人、東洋兵。開始莊不鳴一肚子氣,不過後來仔細想想算了,畢竟北海目前的主要領土,在倭國東北方,又是乘船從東方大海而來,叫做東洋人東洋船確實很合適。何況此時倭國幾乎沒有自己的遠洋貿易,現在的遠東海洋,在倭國、朝鮮、本土這三角航路,最大的勢力就是被稱為東洋船的北海武裝商船隊。
北海夏國這些年的所謂十年生聚,其實生是次要的,就算生下來的也還是小孩子,主要依靠的還是聚。這些本土移民,一則逃避偽清的殘酷壓迫,二則也是為了在海外尋找能夠平靜幸福的樂土。莊不鳴不止一次的否決參軍處的戰時管製方案,就是因為有些體會到當年第三帝國小希的心理感受。一旦北海夏國進入戰時體製,對社會進行軍事管製,不但新移民不會再來,連老移民都有可能發生逃亡,甚至叛亂。如果用戰事體製與偽清對抗,就算偽清不用動手,就這麼耗著,北海夏國也能被耗盡潛能,直到滅亡。這個有前車之鑒,當年鄭氏從鄭芝龍下海起家,從海盜兼海商,勢力急劇膨脹,其興也勃焉,其亡也速焉。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很多,不過最關鍵的是,鄭氏的利益根本在於是個經銷商,既沒有產地,又沒有市場,純屬轉手倒賣,一旦這個流通鏈中的任一環斷掉,鄭家的海上貿易收入就化為烏有。
目前唯一可能對北海造成威脅的隻有偽清,而且不是其軍力,而是偽清有斷絕北海本土貿易的沿海的海權控製力。因此除非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偽清對北海勢力已經到了勢不兩立的程度,雙方被迫處於公開敵對;第二,北海積累的實力已經足以壓製偽清,至少能夠滿足石中翎海權理論中的本土沿海控製權,在這兩種情況下,北海才應該采用對偽清的公開對抗。除此之外,北海應該盡可能使用非公開的方式,加強自己,削弱偽清。
目前倭國的情況很有趣,本來德川幕府老將軍去世後,江戶的一方占據名分和實力的明顯優勢,但是因為托孤主政的幕府大佬柳澤吉保的威望和能力都不行。柳澤吉保以貢獻妻女給主君起家,善於營造,有些行政能力,但是他的發家和才能,根本不受那些自詡有身份的武家看重,普遍被當年的幕府同僚看不起,當年老將軍還在的時候,奉命行事是給老將軍麵子,到了幕府新將軍時代,托孤的柳澤吉保的號令大為不靈。尤其這種涉及領軍作戰的高風險項目,柳澤吉保本身既沒能力,也沒膽量,其他有能力有身份的武士,柳澤吉保又指揮不動,因此占據實力優勢的江戶幕府,反而一直處於軍事被動局麵。受到關西長門諸藩和北九州諸藩支持的對馬府德川家宣,實力稍差,也不敢采取決定性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結果在本州東西的對峙雙方,一再派出使節交往各地藩主大名,使得倭國內戰一直處於小規模低烈度,偶爾有那麼幾次千兒八百規模的所謂合戰。其中一個外部重要原因,就是這些倭國勢力,都有些忌諱在一旁的北海夏軍,雖然大多不敢與北海翻臉為敵,但是都留了一手。這讓莊不鳴的期盼屢屢落空,原本他希望倭國在瘟疫後再大打出手,互相消耗,然後北海坐收漁利。結果他等了好久,倭國各勢力反而熱衷於政治解決,戰鬥雖然不斷,但規模和損失一直被有意控製,北海夏軍就算扮成私掠隊下手,對於千萬人口的倭國來說,仍然沒有達到削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