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感受對少年柳清揚來說隻在腦中一閃而過,很快便被對病重父親身體如何才能康複的憂傷代替。
這時突然從院中傳來一陣叫罵聲,柳清揚憤憤地從臥室出來從二樓的欄杆上向院中望去。他看到罵人的是他父親的妾室王氏--他的二娘正在指著一個人破口大罵。被罵的人他也認識,是他家的家仆忠叔。他一直都這樣叫這位比他父親柳雲卿大三歲的柳家仆人。據父親說忠叔曾和父親一起去德國負責服伺父親在國外的生活,並負責保護父親的安全。
他隱約聽出是忠叔想要看看病重的父親而二娘不許,忠叔好像說了二娘一句什麼不好聽的話惹惱了二娘。他正要說話便聽到母親的話從他身後傳來,“好了,也不怕前院客人聽見了笑話!忠哥你也是,老爺病的這麼重,你不能替他分憂還在這裏與別人吵嘴,還不給二太太陪個不是!”
“不敢當啊,太太都喊你忠哥,我怎麼受的起你陪不是。”二娘聽母親的話裏有連她也怪罪的意思,心裏不爽,嘴裏也不痛快。
“實在對不住啊少奶奶,我知到少爺病重不該再給您添亂,怪我嘴濺不該胡說八道,二奶奶您別往心裏去啊!”忠叔的陪禮也有避重就輕的嫌疑。
“翠紅、忠叔,你們帶小姐和少爺去洗臉更衣,告訴廚房準備飯菜。去前院告訴二叔公一聲,雲卿身體不好,我們女流之輩不好坐席,煩他代雲卿陪各位長輩和大夫們吃飯,吃過後帶他們各位回房休息。”
原來這些大夫和各位叔公都住在山莊,想到這裏柳清揚的心突的一緊,看來父親的病真的到了極為嚴重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醒來,柳清揚洗樕完畢來父母房中請母親吃飯。走出父親臥室前來到父親床前,看到父親和昨天一樣昏睡不醒,呼吸沉重,柳清揚心中十分鬱悶。
這樣的日子過了九天之後,在柳清揚回家第十天的淩晨三點左右,父親柳雲卿不治辭世,終年三十五歲。
柳雲卿的靈堂就設在山莊大門右側,按族中規矩柳氏各房均派一人來靈前守靈,柳氏族中在外地為官或已遷到外麵的凡是可以通知到的均派人去通知。這時電報業已經非常發達,因此專有幾個族人負責往來電報的。經過數代的努力培植柳氏家族已經在南明帝國的官場尤其在南明軍界形成很大的勢力,因此數天來前來山莊吊哖者不絕於途,遠在武漢的省長公署專門派人前來,甚至遠在南京的帝國內閣首輔也打來電報表示哀悼與慰問。
葬禮當然由族長二叔公主持,專門從恩施請來的軍樂團奏起哀樂,哀樂聲與請來的七十二個和尚共同唱起的詠經木魚聲交相呼應此起彼伏。
柳雲卿被埋葬在柳氏族群的祖墳旁,位置緊靠他父親的衣冠塚,他的父親是帝國海軍的一名少將,在柳雲卿很小的時候的一次南明帝國與西班牙帝國爭奪南海控製權的海戰中犧牲並葬身大海。
剛剛喪父的柳清揚悲憤莫明,從回家到父親去世他一句話也沒能與父親說上,甚至相互看上一眼的機會也沒有,就連母親都很少跟他說幾句完整的話。這讓他在悲痛的同時又有一股怨氣,雖然他也不知該怨誰。在內心深處他甚至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極為荒謬,他隱隱覺得父親的死不像自己看到的這些這麼簡單。
他隻是一個十一歲的少年,其他大戶人家像他這樣大的孩子甚至連遠門都沒出過,但柳清揚畢竟在軍校學習了三年,在三年的軍事學習和嚴酷訓練過程中他一直都是和一大群成年的職業軍人在一起共同度過的。他已經習慣了像成年人一樣獨立思考和獨自忍耐、獨自等待。
他想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每天除了對著來山莊的客人行禮致謝之外他還的分心照看哭得不省人事的母親和安撫還不太懂事麵對一切茫然無知的小妹。每天的深夜裏,當隻剩他一個人獨自坐在父親的棺木前,望著銅火盆中燃燒紙錢而升起的藍色火苗,仔細回想從回家以後到現在為止家中發生所有事情的每個細節,盡管頭緒煩雜難以理清,但柳清揚知道一定發生了甚麼非常嚴重的事情。他不知道是什麼事,也不知道有多嚴重,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知道了。
家裏唯一的男人、柳氏嫡長房獨子、十二歲的帝國見習士官在漆黑的夜裏,獨自坐在亡父棺前,默默等待決定自己命運的大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