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的時候,屏風的另外一邊,隱隱的露出了明黃色的衣袍,衣袍的下角,隱約的可以看到蟒紋。
皇帝的手,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半晌才道:“城兒,出來吧。”
屏風之後的人站了出來,瘦臉,鼻梁高挺,目光中看不出什麼來,眉頭卻是緊緊的擰在一起,儼然是太子陸城。
挺直著身板跪在地上:“兒臣見過父皇。是兒臣不孝,讓父皇為難了。其實那一日的事情,兒臣也知道,但是兒臣確實喜歡葉槿,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卻也樂得順坡下了。隻是卻不曾想到,葉槿,竟然是……”
話說到一半,止住了。
皇帝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陸城:“你起來吧,從你出生,朕就立你為太子,你雖然文武方麵都不差,可是有一樣,卻酷肖你的母親,那就是你的心太仁慈。你要知道,仁慈是一個君主應該有的,但是,一個君主,卻不能時時刻刻都仁慈。當敵人明刀明槍的對準你的時候,你仁慈了,便沒命了,你的國家,你的百姓,也都無望了。”
陸城低下頭去:“是兒臣不好,兒臣……不應該太相信別人。”
“你已經十六了,轉過年來,就要十七歲了。朕之前一直覺得你還小,不曾送你出去曆練,現在看來,確實是時候送你出去了。再過幾日,朕就頒一道聖旨,潭州那邊,南安國一直在虎視眈眈,時不時的就要挑起紛爭。韓國公也一把年紀了,在潭州苦守那麼多年,雖然有鞏昌伯作為副手,但是潭州苦寒,士氣一直不高。”
陸城點了點頭:“苦寒之地,兒臣並不怕。兒臣很早就想出去看看了,看看那些守護大宣江山的好兒郎,與他們共苦同甘。兒臣身為皇子,若是能在潭州一同苦守,想必大宣士氣也能節節高升。隻是……兒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著便又跪下。
皇帝似乎已經有預感陸城要說什麼,頹然笑了笑,卻還是示意讓他說下去。
“兒臣請求父皇,廢了兒子的太子之位。這樣做,一來可以平息朝堂上的如沸物議,二來,兒臣想……再給他一個機會。就是葉槿,也請父皇寬恕她一次,若是她生下孩子,就對外宣稱,是兒臣的孩子吧,左右,皇室血脈,也不至於混淆。”
“好,朕答應你,隻是你自己,到了潭州那地方,還是要多多保重。”皇帝再是上位者,可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父親,他看著長得跟白氏有幾分像的太子,還是免不了心下酸楚。
陸城走出了晏清宮,對著雪後刺目的陽光眯起了眼睛,嘴角綻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口中喃喃道:“別說我沒有給你機會。”
看著太子點了頭,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回去,自己則轉過身,繞過屏風,轉到了晏清宮一個不起眼的盡間。
那盡間常年落了鎖的,鎖的鑰匙隻有皇帝一個人才有。皇帝顫抖著從裝著小印的舊荷包裏麵拿出了鎖匙,又顫抖著打開了盡間的門。
盡間的燈火很是昏暗,皇帝隔三差五來添一次燈油,自然也亮不到哪裏去。而整個盡間的擺設,不過是一張畫像,一張香案。
“倩雲……”皇帝對著那畫像,剛剛開口,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
平複了半晌心緒才道:“倩雲,你走了也有十年了,城哥兒,也長大了。那孩子……總是像你,總是狠不下心來對人。朕已經決定了,把他送去潭州曆練幾年。總在宮裏,城兒永遠不可能長大的,還有老大他們……”
天牢是建在皇宮的底下的,燈光晦暗,把守嚴密,平日裏,一直蛾子也甭想輕易的飛出去。
一個身形並不矮小的內監右手提著一個食盒子,左手打著一盞宮燈,來到天牢門口,給守衛晃了晃腰牌,守衛看了無差,便讓那內監進去了。
那內監七拐八繞,來到了葉槿的牢房外麵,因著牢房陰冷,葉槿就一直蜷縮在幹草垛上,那內監提著的宮燈實在太亮,一下子就晃得葉槿睜不開眼睛。
好不容易適應了宮燈帶來的光亮,葉槿終於看清楚了來人,雖然化了妝,改頭換麵,但是她知道,他就是他。
踉蹌著身體爬到牢房門口,聲音微弱:“殿下,救我。”
來人,是大皇子陸垣。
葉槿看不清陸垣的表情,隻聽他問:“阿槿,你被本宮撿回來,多少年了?”
“阿槿六歲那年被殿下撿回來,帶到宮裏,如今已經快十年了。”
陸垣歎了口氣,語氣中露出了一點陰騭:“是啊,十年了,你也為本宮做了不少的事情,隻是這一次,你做的實在太好了一點,四個月了,都四個月過去了,還是沒能讓太子從那個位置上摔下來,還讓父皇把你關在了這裏,你說,本宮該怎麼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