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蓮裝作沒聽懂,微微曲了下身,笑語盈然的答道:“妹妹在此就承姐姐吉言。”
上官雲不願再多看她一眼,當即甩袖,領著一大幫子人宛如眾星捧月般瀟灑離去。
等到她走遠,小竹才大咧咧的罵道:“這大小姐也太欺負人了些,簡直……簡直不把小姐放在眼裏,你聽聽她說的那些話!”
“你和她一般見識做什麼?有的人非要吃吃苦頭,才會明白,這世上不是誰都是軟柿子,有的人她是得罪不起的。”儀蓮淡淡的說著,目光在掃過上官雲的背影時,分外陰冷,一股噬心的涼意從小竹的背脊爬起,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暗暗為上官雲默哀,這人眼睛不好使,得罪誰不好偏偏要得罪她家小姐。
眼見沒了好戲,圍在四周的人自然也就窸窸窣窣的散去,儀蓮看了看還在叫著號碼牌的嬤嬤,再次靠在牆上閉眼小憩。
“那個……你剛才好厲害啊。”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她的前方傳來,是儀蓮從沒聽過的女聲。
她睜開眼,便見一穿著粉色旗裝的少女,羞怯的搓著衣擺,朝她友善的笑著,那宛如小白兔般可憐又可愛的容貌,唇紅齒白,仿佛一張白紙,麵上閃爍的是崇拜的光。
儀蓮暗暗一笑,展顏道:“還行,隻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她也不謙虛,就是這高傲卻不做作的表情,讓少女輕輕尖叫了一聲,她上前一步,拽住儀蓮的衣袖,眨巴著眼睛道:“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什麼?”儀蓮抬起手,借著順發的姿勢,將衣袖不著痕跡的從少女的掌心抽出,既不傷其自尊,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她挺反感與人親近的,更別說是和一陌生人,對待陌生人,她除了戒備還是戒備,如果換做從前,隻怕她早就拔槍一槍崩了對方了。
少女似是沒察覺到儀蓮身上的冷意,怯生生的說道:“就……就是剛才你和上官雲說的話啊,我也想學,這樣以後就沒人能欺負我娘了。”說著,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似是想起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儀蓮不動聲色的將她上下掃了一遍,這人的打扮在人群中絕不顯眼,衣料都是去年不用的,樣式老舊,她的手上有長期做粗活留下的疤痕,以及厚厚的繭子,想來定是在府中生活得不如意,而且這性子也怕生得緊,隻一眼,儀蓮就基本上猜準了對方的性情。
她放柔了聲音,低聲道:“人隻能先自強才能攻擊別人,你懂嗎?”
少女咬著唇,欲語淚先流,那掛在睫毛上顫抖的淚珠遲遲沒有落下,倒有了幾分倔強。
儀蓮歎了口氣,整了整被她方才扯得有些褶皺的衣袖,轉身,第一次用正眼看她,目光平靜得如同一灘死水,不起波瀾,“我沒有什麼厲害的,不過是以前的苦日子磨練出來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你想學的我也教不了你,除了自己,誰都救不了別人,想保護你額娘,就要學會厚積薄發。”她難得的說了一大串提點的話,或許對這種弱勢的人,她是存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的,上次大街上的幼童是這樣,這次這位不得寵的少女也是這樣。
小竹閃著一雙星星眼,崇拜的看著正教育著人的儀蓮,她家的小姐雖然看起來心狠手辣,其實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軟,也就是這樣的小姐,才讓她一生一世尊敬。
少女吸了吸鼻子,在儀蓮漠然的目光中,重重的點頭,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口道:“我知道了,師傅!”
儀蓮滿腦子黑線,她嘴角一抽,無奈的笑道:“誰是你師傅?”
少女似是認定了她這個偶遇的師傅,格外認真的回答道:“你,你是我的師傅,我可以跪送拜師茶,拜你為師。”
雖然看似柔弱,但卻意外的固執,換言之,就是死腦筋,在少女的眼中,儀蓮是唯一一個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她的人,而且願意告訴她一些生存的道理,於她來說,儀蓮已然是她的師傅。
儀蓮一手拍在額頭上,忍不住撫額長歎,“我根本就沒有說過要收你做徒弟吧,你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少女頓時眸子一暗,低聲道:“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反正,你以後就是我的師傅了,師傅在上……”
“夠了夠了!”儀蓮見她居然要抱拳行禮,趕緊一把托住她的手,臉上掛著無奈至極的笑容,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少女是純淨的,那是她最羨慕的白,沒有被世俗染黑,所以她的態度鮮少的軟了下來,即使對方胡攪蠻纏,她也有足夠的耐心與她談心,若換做別人,隻怕她連一句話一個眼神都不會多一個。
“我敗給你了,你叫什麼名字?”儀蓮笑得很是無力,對上這種死心眼,又特純潔的人,她隻能繳械投降。
少女似是被儀蓮態度的轉變怔住,半張著嘴,傻傻的盯著她,臉上有喜悅,有不可置信。
“怎麼,不是你要拜我為師嗎?不想就算了。”儀蓮聲音平平的說道,作勢要鬆手,少女哪裏肯放過這絕好的機會,她當即紅著眼,哽咽道:“我……我是納蘭木,我爹爹是工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