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超越親情的甘泉(4)(1 / 3)

芸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子。她在轉入我們班的兩個月後,就對我發動了“猛烈攻勢”,使我招架不住,把我原本在班上是“老大”的成績優勢化為了烏有。每次考試測驗我都差她10分20分。到後來我實在是忍無可忍,隻得奮起直追。然而,無論我多麼勤奮多麼努力,總差她五六分。5分左右的差距竟成了我不可逾越的屏障。俗話說“活人哪能被尿憋死”,而我這個大活人就快要被這區區5分給氣瘋了。我對芸一直很不服氣。

然而我對芸的進一步了解是在那次我到班主任辦公室去交本子的時候。也不知是我還是班主任起的頭,我們談到了芸。班主任告訴我,芸是知青子女,她父母至今還在江西種田,芸現在寄住在她姑媽家,偏偏她姑媽家經濟條件也不好。班主任還說,她去家訪過,親眼看見過芸姑媽家如同“鴿棚”式的住房,也親眼看見過芸寄住的小閣樓,那間小閣樓冬寒夏炎,更何況還是違章建築,隨時有被拆掉的可能。班主任說,她問過芸的姑媽,如果被拆掉,芸怎麼辦?芸姑媽說,沒辦法,隻有灶間還能睡人。班主任歎了口氣說,這樣的條件這樣的學習環境,芸,她還……班主任說不下去了。過了很久,班主任又說,而且今年是初三,關鍵的一年啊。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心裏說不出個味兒。我既同情芸又敬佩起芸來。

芸不常說話。有時我嘰裏呱啦說上一大堆,芸隻是笑著聽著。同桌做久了,即使是芸不說話,隻要她的一個眼神,一顰一笑,我都能揣摩出她的心思。那回在放寒假前夕我過生日時,許多同學都買了生日禮物送給我慶祝生日,使我很不好意思。但使我最不安的是芸。芸不知道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從未告訴過她,我不需要芸送我什麼,我一直以為,芸的到來是上天賜給我的最好禮物,所以我一直十分珍惜我和芸的這段友誼。然而,我發現在我過生日的那天,芸沉默了。芸從來不是這樣子的。

我說,芸?她說,嗯?

她沒有看我,難道是在害怕她的眼神會偷偷地泄露她的心思嗎?我真的想對芸說,我不在乎這一切,不在乎這些生日禮物。然而,我知道這些話隻會刺痛芸的心。

兩個星期後的一個早晨,那天不知怎的我覺得芸有些特別。果然,在第一節下課,芸突然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紙包包,要我打開,說是給我的生日禮物。她責怪我沒有告訴她我的生日日期,她又說,如果我早些知道你生日日期的話,我會在你生日那天給你一個驚喜的。

我說,芸……

芸打斷了我的話,說,打開看看吧,為這我準備了兩個星期。

我打開了紙包,“啊——”我叫了起來。原來是一副織工相當精巧的手套。我激動地說,芸,是你織的是不是?你注意到我沒有防寒的手套是不是?你怎麼知道的呢?芸,這……太珍貴了,太珍貴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套緊緊地貼在了胸口。

芸微笑著看著我,顯得那樣平靜。這是這個生日最好的禮物。

初三的學習真的是相當緊張,然而這一年對我來說,緊張之餘還有笑聲,這都是因為有芸的關係。在我們填報誌願的時候,一向做事穩重的芸卻讓我吃了一驚。芸沒有填任何中專、技校甚至於普通高中,她填的是“清一色”的市、區重點高中。對此我為芸捏一把汗,萬一芸她考試一失誤……我不敢想下去,我把我的顧慮告訴了芸。我說,芸,我看還是填個普高墊個底吧。

芸把原本注視著我的目光移向了窗外。良久良久才說,我和我爸媽商量過了,如果進不了重點高中……我就回江西了。

我心頭一震,我說,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呢?

芸淡淡地說,我想考重點高中,我也應該有實力考進重點高中。芸沉吟了一會兒又說,考進重點高中就等於進了大學預備班,能考進大學的希望是相當大的。我一定要考進大學,隻有這樣我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你是知道的,上海的消費水平不比江西,實在是太高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真的沒有了……我愣愣地看著芸。一道陽光從窗外射進來,照在芸的額頭上,我突然發現芸是相當認真的。芸遠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得多,我忽然意識到我與芸的距離不僅僅是那區區的5分!

中考結束後,芸回了江西。那天我去送她,天正下著雨,芸還是穿著那件的確良連衣裙,隻是比剛來我們班時要舊了一些。那天我們倆打著一把傘,我幫她拎著行李一直送進了火車車廂。開車預備鈴響了之後,我們像大人一樣地握手道別了。我下了火車,噙著的淚再也忍不住,一顆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淌著。

車廂裏的芸把頭探出了窗口問道,燕,你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