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袍殷,緋火舞霓裳,長歌一曲祭紅顏。喟然長歎,我的小公主,是誰殺了你?
是齊國國君害的你麼?我這就去找他理論。為了替你報仇,就算枉殺千萬人又如何?
又是一個不寧之夜。家家戶戶緊鎖門窗。
(齊國都城柳員外府:)
“真不知道那窮書生有什麼好的!”柳員外深夜不眠,堅決地對柳夫人說道:“隻要我還活著,就不讓咱女兒嫁給那窮書生!”
“那就讓你死!”不知何時紅衣狂魔已進了屋,無一絲聲響。月色入戶,照在少年臉上,一片慘白,如地獄中的鬼魅,辨不清男女,咖啡色瞳中放出冥暗的光芒,好似已死之人。
“英,英雄,請你憐憫我們。”
“憐憫你們?有誰曾憐憫過我與公主!”
空中噴出一道赤紅的血弧線,一痕長嘯煞孤夜。
(次日:)
“英雄,謝英雄救命之恩。”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走上前來,硬追著紅衣少年說道。
“我隻殺人,不救人,何來救命之恩?”
“英雄不知,柳小姐就是在下的命,你殺了柳員外,無人阻攔在下與柳小姐的婚事,便是救了在下一命。”
那人望見紅衣少年眼中仿佛要噴出烈焰般怒狠狠地目光,感覺自己要被秒殺了。
“不管怎麼說,你就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恩公,請受在下一拜。”
紅衣少年鄙夷地瞥了那人一眼,冷笑一聲,邁著苦寂的步伐走去。就算是神仙都來向他頂禮膜拜,他也絲毫不會動容。
書生沒趣地站起身來,依然不忘追上前去,死纏爛打。書生說道:“在下請英雄喝酒以感大恩,如何?”
“喝酒?”自下山以來,他從未喝過酒,非是他不喜。他愛喝酒,記得他凱旋而歸,與三軍將士一醉方休,犯我王土者,雖遠必誅;記得他孤軍血戰沙場抵禦外侮,豪飲幾斛,歃血立誓,生死置之於度;記得癡戀離去,他借酒澆愁,酩酊大醉,隱於世外,卻遍嚐人間酸楚……
千萬悲涼說不出,隻化作一團苦水咽於肚。
他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書生大喜,帶他到了最好的酒館。
他身心疲倦,醉入酒中,墮入了幻境。他喜歡幻境,不必體會那徹骨般的黯然銷魂,看來蒼天還算是有點人情味,沒有連幻想的機會都狠心抹殺。
一連一個月,書生日日都請他喝酒,並給他講著日常生活的瑣事,紅袍少年根本不屑於聽書生的那點無聊的破事。
終有一日,書生請少年喝罷,對他說道:“恩公,我今日給你請到了一位絕世美人,還請恩公隨我來。”
他亦正亦邪地笑了笑,褐色瞳仁盡顯玩世不恭。他根本懶得搭理那俗不可耐的書生。
書生百般盛情邀請,紅袍少年果真想要看看他要耍什麼花招。
書生引少年到了陰森幽暗的城堡一隅,渺茫的明亮來源於寥寥幾個火盆火把帶來的微弱的光。借著半明半滅的燭光可見黑暗凝重的巨大牢籠。
那籠中緊鎖一貌美女子,身著一襲白衣。少年定睛細看,那牢籠裏的,不正是齊國小公主嗎!
桃花依舊,雙瞳剪水。
少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還活著!他歡喜若狂,感覺無比的輕鬆,就像死刑犯突然被赦免了一樣,幸福決堤,心花怒放,高興地就要蹦起來了。
突然,思緒如潮水一般湧來,他心慌意亂,連連退後,猛然轉過身去,斷袍殘袖劃出絕美的圓圈,有如蝶花狂舞。他慌亂中緊撫一團淩亂白發,不知所措。
伊人仍在,弄盡天下豔舞英姿。可我,昔日潘郎宋玉般風采已不見,成了人人厭惡的妖邪,世人皆畏我,恨我,遠離我……她見了我這個樣子……她……不能讓她見我這個樣子……
紅袍少年用手捂了自己的嘴,望著額前白發,簌然兩行淚落。他多想衝上前去,將她嵌入懷中,再與她圍爐夜談,把酒言歡,翩然共舞……
而公主呢,頭腦“轟”的如糟了幾聲響雷,反反複複隻有那天與父王的對話:
“你那意中人隻怕已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啦!他滿頭白發,就像瘋子一樣,你難道要嫁給這樣的妖邪?”
“不,我不信!他寧願死,也不願殺一個無辜之人……”
眼前這白發邪魅,真是昔日那少年麼?
他被逼而狂,成了不折不扣的妖邪,受盡世人唾罵。
公主萬分心痛。
隻見紅衣少年背影嶙峋,滄桑中不乏王者風範,他依舊捍衛著天地間的浩然之氣。一頭銀絲,皎若一輪明月,皚如一座雪山。是他!他的蒼勁,他的輕柔,還是那樣的熟悉。公主淒美而叫:“郎君,你為何不敢見我?你是美少年如何,你是白發妖邪又如何?我非你不嫁,我們要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做夫妻。”
紅衣少年緩緩轉過身來,麵色蒼白,悲喜交集,癡癡地望著她,似乎便是望著她的幸福,也會稍縱即逝。此時的他,憔悴並快樂,消瘦得如一團枯骨。
“你為何在牢籠裏?等著,我救你出來……”紅衣少年走上前來,瘋了般狠命地拉扯,敲打著鐵鎖,他的白發紛飛,繚亂如無數纏繞藤蔓,銀絲飄起,露出左頰上了可怖的疤痕。
小公主垂淚涕泣,回腸百轉,哀婉如子規啼血。
“你打不開它的。”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一人,紅衣少年驚了一下——這屋裏居然還有別人。那人迎麵走來,臉龐逐漸清晰。紅衣少年見了他,頓時怒不可遏,七竅生煙:“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要殺了你!”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便要打。
那人是楚國年輕的小將,上次紅衣少年在楚國王殿的屠殺之中,見他年紀尚輕,陡然心軟,又因他沒參加當年的王權紛爭,便放過了他。
此時的楚國小將臉露一絲狡詐:“你若殺了我,你的小公主隻能餓死在這裏了。”
紅衣少年驟然停手,厲聲問道:“你要怎樣?”
“我要你的武功。”
“你放了她。”
“我要你的武功。”楚國小將又重複一遍,紅衣少年好像才聽懂。
“武功算什麼?我盡數教給你便是了。”
小將軍輕鬆一笑,目光中藏無窮盡的陰險,他說道:“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