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2 / 3)

小將軍帶紅衣少年來到另一間屋中,點燃屋中燭台。此屋依舊那麼昏暗,透過顆顆黃暈的光芒,紅衣少年環顧四周,壁上,地上,井然有序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刑具。

小將軍用鐵鏈將少年栓鎖了起來。“怎麼?還怕你師父跑了不成?”紅衣少年輕蔑地一笑,他任由栓鎖,不曾有絲毫躲閃,絲毫反抗。管他耍什麼花招,若能救了意中人,就算犧牲了性命又如何?

小將軍掏出匕首,麵色猙獰而來。利刃刀鋒反射著燭光,將屋子照個微亮。

“不是要我教你武功麼?殺了我就不頂用了。”

“教我?那多麻煩,不如將你手筋挑了,要得利索。”

紅衣少年驚出一身冷汗,對於個武士來說,武功便是性命。他拚命地想要掙開鎖鏈,卻一動不動,矗立在那如個雕塑。

他認命了,就算掙開了鐵鎖又如何?逼他放出小公主?他如今已成了這般摸樣,一個殺人成性的嗜血醜八怪,難道還有資格奢求再愛她嗎?他甘願任由他恣意妄為,不願衝破束縛。

白發淒淒,芳草依依,馳騁疆場的大戰神,縱橫天下的紅袍妖邪,還有今日心甘情願下的無奈……有誰曾憐憫過他?天下之大,也唯有小公主一知音罷了。

冰冷的刀尖一寸寸近了,近了,少年的右腕清晰地感到幾度逐漸襲來的涼意。

利刃貼住了皮膚,如閻王的手。凶狠刀落,寒如冰,侵蝕著少年的血肉,疼痛如燎原野火一般迅疾地蔓延全身。

匕首一刀一刀地鋸著顫抖的手腕,刀刃深深地落入傷口之中,來來回回,緩慢而沉重。屋內靜得可怖,隻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連綿不絕,那是鮮血落下的聲音。徹骨之痛如決堤之黃河水一般滔滔湧來。少年全身抽搐,雙手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他這是在剔骨麼?為何不一刀解決了!“你……麻煩你利索一點……”白發淩亂,少年的額頭上沁出冷汗。

快了,快了,怎麼還不昏過去!輾轉數十次,最後一刀滑落,痛入骨髓,肝膽俱裂。少年手筋盡斷,一聲慘叫翻江倒海般湧到嘴邊,又被他誓死咬緊牙關,盡數咽了回去——小公主就在隔壁……

他的右手終於再沒力氣,緊攥著的拳頭猛然鬆了下來。少年目眥欲盡裂,就要噴出火來的怒光中又摻雜著痛不欲生。

望著他汗如雨下,小將軍的臉上多了一絲陰謀得逞般的痛快笑容:“九王子,這左手呢,我是多來幾刀,鋸得再慢些呢,還是利利索索一刀剁下去呢?你也知道,我們打仗的,下手都沒輕沒重的……”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你殺了我……”這恨意叢生斬釘截鐵的目光中,居然還微弱地含了一絲乞憐似的渴求,當然,僅有一絲一毫。

這還是那個大楚戰神或是紅袍妖魔麼?

“那可不行!”小將軍說道,“實話告訴你吧,這一切都是我的圈套,我早與齊國國君商量好了,借他的公主一用,廢了你的武功。可卻不能殺死你,否則公主會芳心大亂,甚至隨你而去,那就不好玩了,齊國國君能饒我嗎?”小將軍的臉上盡是狐狸般的狡黠,令人望而膽寒。

少年還浸於剛才的苦楚中未緩過來,隻有大口的吸著氧氣,像是氣若遊絲的瀕死之人。滴滴血液似乎與他的暗紅血袍有些難舍難分。毫無準備的一刀又過,像是淩空劃過的流星,刺破了靜寂祥和的夜,少年猛的一個激靈,淚水滑落。

虧了自己還曾是刀光劍影之間不畏生死的大將軍,如今怎的這般沒出息?少年真想輕鬆地嘲笑一下自己如今這個狼狽的樣子,嘴角卻怎麼都挑不起來。

少年緊咬嘴唇,拚命地抑製著隨時可能肆意而出慘叫聲,檀色唇中滲出鮮血。

眉頭深鎖,琥珀色的雙瞳緩緩地閉上,像個木頭人一樣,由著妖魔鬼怪恣睢的劃著,鋸著,侵蝕著軀體,刺痛著神經……閉了眼,如清澈碧泉般純淨的世界裏隻剩小公主的影子,而睜開眼,便是閻羅殿的魑魅魍魎;閉了眼,縱是一片黑暗,可睜開眼,看見的是更黑暗。

世界正一步步趨於無盡的長夜,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沒有妖魔,沒有傷痛,沒有離別……

料峭寒風襲過,秋意漸濃,萬物籠了一層蕭索。紅衣少年不知是何時醒來的,隻知道自己躺在一個荒蕪的草地,檀衣舞袍攬山色。

他用僅存的微弱力氣掙紮著起來,可稍一用力,雙手便有血肉撕裂般的劇痛,還有難以抑製的瑟瑟發抖。

曾經的他,在血流成河的沙場上那王者一吼,廣博的天地都失了顏色,如今的他,武功盡廢,手難縛雞,他視天地都失了顏色。

他是武者,他是劍客,他是戰神,他也是妖魔,可如今這副摸樣,讓他怎有信念苟活於世!

今後,世人見了紅袍少年不再畏懼,而是憤怒及鄙夷。

原來世間最難難於上青天的,不是為一個人而死,而是為一個人而活。少年艱難地修整月餘,飲汙澗為生,野草為食。營養缺乏,傷口愈合緩慢。

摯愛他方。不畏喪命之苦,難忍思念之痛。

冬夜,城中空無一人,黑暗之神籠罩著大地,寂如死。深宮院內,便也有千萬樹花開(此處穿幫)。少年踱步而入,望著那間屋漆黑一片,伊人安枕,屋外便可感受那股溫情,他停住了腳步。

院內梧桐樹枯了枝椏,就像死了一樣。麵對這樣的凋零,明年它還能活過來嗎?年年凋謝,年年重生,可少年的世界裏,冬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公主,請允許我為你再舞一次。

少年手指僵硬身體憔悴,鏗鏘熱烈之氣勢減了幾分。舞中羸弱的身姿如一掛飛流瀑布一瀉千裏,斷袍展翼,赤如玫瑰花瓣洋洋灑灑而落。遍頭銀發隨風亂飛,像飄揚的白綾。

風靜寂寥,梨花盡謝。

少年整夜繽紛烈舞,直至黎明前那最黑暗,最淒冷之時,悄然離去。

“公子且慢!”還未出皇宮,紅衣少年便與一人撞個正著。

是齊國國君。他們曾在戰場上見過。看來此次又是在劫難逃了。

“公主婚期將至,可她卻非你不嫁。我要你幫我騙她完婚。”

少年聞後心頭一凜,顫聲說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傲氣不減,冰冷的麵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因為你愛他。”

少年愣怔住了,也難為這麼個久戰於政治權謀之鬥中的國君也懂得人間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