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軒眼睛一亮,深施一禮道:“喬先生,可否讓子軒明白一二?”
大扁擔搖頭笑道:“江湖上的勾當,恐汙燕東家的耳,還是不說為好!”說過,轉身往住處走。剛走幾步,乂停住了,背對著他說:“燕東家,家賊難防,張貴和賈元早有來往,最近尤為頻繁!”說到這兒,這才健步走了。
燕子軒盯著他的背影,麵色漸漸凝重起來……
歸化城吉祥酒樓二樓雅間。
普喜大刀闊斧地坐在主位上,手中不停轉動著那兩枚形影不離的鐵球。常萬奎和賈元分坐兩邊,不停地給他斟酒布菜。
酒過三巡,常萬奎掏出張銀票,放到普喜的右手邊,輕拍著他的手說哥哥,這是天順當的銀票,兩萬兩見票即兌,是兄弟的一點兒孝敬,哥哥收好了!”
普喜被這數目嚇了一跳,瞪直了眼睛說:“兩、兩萬兩?這也太多了吧?哥哥已經得你好多銀子了,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收了!兄弟,你、你還是拿回去吧!”
常萬奎笑道:“哥哥,怎麼還跟兄弟見外了?兄弟的為人,哥哥還不清楚嗎?金山銀山不如朋友遍山!兄弟的銀子就是交朋友的!多個朋友多條道,活在這世上也敞亮!”
普喜拍著桌子說:“兄弟,這話哥哥愛聽!咱就拿燕子軒說事兒,仗著有富常撐腰,從沒把哥哥我放眼裏!他要有兄弟你三分的仗義,哥哥也不至於陰他這一下!”
賈元在一旁敬酒道:“大人,您這可不是陰他,是仗義幫我常大哥忙呢,也是燕子軒他自己做到那兒了!”
常萬奎拍手道:“賈兄弟這話在理兒!兄弟我的忙兒,哥哥還要幫下去!如今,燕家已經使不出銀子了,也該讓馬駿那狗崽子人頭落地了!”
賈元在一旁補充道:“大人,這燕家也折騰到勁了!常大哥是怕夜長夢多,萬一富常將軍回來,恐怕就由不得大人做主了!”
普喜悠然自得地往後一仰,笑道兄弟,這你放心,富常這老鬼是回不來了!知道哥哥我的靠山是誰嗎?山西布政使蔣洲,那是哥哥我的親表兄!據他從上麵得到的消息,西征戰事一結,皇上就要讓富常去職休致了!接替他的是鬆阿哩大人,和我表兄可是莫逆之交!今後綏遠這地界,可容不得別人做主了!”
常萬奎忙端起酒杯說:“呦,哥哥,兄弟今後更要仰仗了!要說起來,這都是命啊!早些年,有個雲遊的老道給兄弟算過一卦,說我的旺星在北方,有大貴人相助!原來這貴人就是哥哥呀!”
普喜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把酒杯一頓,目露凶光,陰狠地說道:“馬駿一案,本官明日審結!三日之後,於北門外,午時三刻,開刀問斬!本官要借馬駿人頭,殺一儆百,場麵自然會隆重,你兄弟一定記得來捧場!”說過,身體往後一靠,手順勢一帶,早把銀票劃拉進袖子裏了。
常萬奎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說:“痛快!痛快!和哥哥辦事兒,就是痛快!”
賈元也連連奉承:“仗義!仗義!大人真是仗義!常大哥能和大人交上朋友,小民有幸巴結上大人,那都是祖上修來的福分!”
普喜得意地狂笑,手中的鐵球越轉越快……
燕子軒麵色蒼白地打外邊回來,大步流星地奔進內宅,三兩下就打開錢櫃,把僅有的幾張銀票胡亂塞進袖子裏,調頭就往外走。
沈玲玉好不容易把兒子哄睡著,就聽外屋一連串的動靜,從腳步聽出是丈夫,嗔怪地追出來叫住他。可一見丈夫的神色,不由嚇了一跳,忙問:“子軒,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可別嚇著玉兒!”
燕子軒頓足道?/‘玉兒啊,馬駿要沒命了,四門都貼告示了,三天後就要開刀問斬了!”
沈玲玉一張俏臉霎時也白了,喃喃自語道:“天!一直沒動靜,怎麼說快,突然就這麼快了?馬駿其實無罪,說問斬就問斬,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呀?”
燕子軒長歎道:“唉!狗官見不到銀子,自然就快了!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真是一點不假!王法在官,天理在心,都救不了馬駿了!隻好再拿銀子賭一把了!”
沈玲玉蹙眉道:“喬先生不是說過,不要使銀子了嗎?你見過喬先生了嗎?”
燕子軒搖頭道:“喬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誰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至今還沒回來呢!救馬駿要緊,管不了許多了!”說著,疾步如飛地去了。
沈玲玉望著丈夫匆匆的背影,玉手輕輕捂在了心口窩……
燕子軒快馬加鞭趕到歸化城,於理事同知府門外千等萬等,一直等到夕陽落山,才好不容易把普喜等到。
倆人入內坐定後,普喜狡黠地一笑,說:“燕大東家,你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你!馬駿一案,鐵證如山,本官已經結案,想必燕大東家也知道了!”
燕子軒忙說:“小民正為此事而來!馬駿實屬冤枉!大人不能聽信一麵之詞,就判定他有罪!燕家商號內櫃及多名夥計俱可舉證,那常二公子蒙麵盜馬,傷人在先,實是咎由自取!望大人多方取證,再行重判!”說著,遞過銀票。
普喜看也不看,微微冷笑道:“國家律法,非是兒戲,豈能說推翻就推翻!燕大東家也太不曉事了!本官也是一片好心,才沒傳喚你燕家的人!細究起來,他們可都是幫凶!燕東家是不是想把他們也送進牢房!”
燕子軒強壓著心頭的火說:“大人,小民不敢,隻求大人網開一麵、法外開恩,留馬駿一條活命!些許孝敬,請大人務必收下!”
普喜沉下臉說:“燕大東家,你這是想賄賂本官了?本官清如水、明如鏡,一向潔身自好,豈會吃你這一套!”
燕子軒忙起身,連連作揖道:“小民不敢,小民不敢!”
普喜突然一拍桌子,厲聲說道:“你已經敢了!你三番五次來擾本官,欲向本官苟且行賄!本官再三嚴詞拒絕,不料你仍不知自省,妄想讓本官推翻定案!真是頑梗不化、自不M力!要不念在你燕家有功於國,本官憑此就已將你治罪!還不給我出去!”
燕子軒再也忍不住了,指著普喜的鼻子罵道:“狗官!虧你還敢說潔身自好!你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和常萬奎、賈元狼狽為奸,草菅人命,遲早要有報應!”
普喜暴跳如雷:“你、你竟敢咆哮本官!來人呀,給我亂棒打出去!”
話音未落,門外呼啦啦闖進數名府丁,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紛紛掄圓棒子,劈頭蓋臉地砸向燕子軒。
燕子軒罵不絕口,被打得頭破血流。
那些府丁見他倔強,索性一擁而上,將他架舉到空中,一氣兒抬出府門外,重重地扔在地上,隨即關上了府門。
燕子軒爬起來,咚咚敲打大門,邊敲邊罵,卻再沒人理會他……
常萬奎在睡夢中被老婆的尖叫聲驚醒。
尖叫聲來自內屋,住著他的妻子耿金蓮,還有年幼的女兒常玉婷,尚在繈褓中的兒子常玉祥,那可都是他的心尖兒寶貝。
常萬奎毫不遲疑,一個箭步竄上去,拔出牆上的寶劍,閃身就撲進了內屋。此時,天已蒙蒙亮,依稀可見屋內的情景。他的妻子和女兒緊緊抱在一起,蜷在被窩裏瑟瑟發抖,眼中充滿t京懼。
常萬奎順著娘倆的0光,抬頭定睛一瞧,不由冷汗遍體、毛骨悚然,手中寶劍再也拿捏不住,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人也差點癱軟在地。
房中央的頂梁柱上方,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支穿山鏢,鏢上墜掛著他再也熟悉不過的棗木搖車,搖車裏自然就是他的寶貝兒子了。鏢上的紅綢飄墜下來,正好遮蓋在他兒子的臉上,小東西不知是沒睡醒,還是早已經沒命了。
常萬奎連連悲呼著:“我的兒啊!”手忙腳亂地把那邊的長桌拖過來,站到上麵,摘下搖車,馬上把臉輕輕貼在兒子的口鼻上,隨即狂喜地叫道:“哈哈,沒事兒,沒事兒,我兒好好的,還活著呢!”說著,跳下來,把兒子連車擱到炕上,三五下解開綁繩,把兒子赤條條地抱起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照屁股連拍數下,直到把兒子拍醒,哇哇大哭起來,這才放心地送到妻子懷裏。
常萬奎見兒子安然無恙,三魂六魄總算回附體內,這才有心思去琢磨柱子上的鏢。再往上一瞧,他又發現了新問題,那支鏢不光釘在梁柱上,還釘在一張折疊的竹紙上。
常萬奎再次上去,費好大勁兒才把鏢拔下來,顧不得跳下來,趕緊展開竹紙讀。那張竹紙上赫然寫道:馬駿問斬之日,就是你一兒一女喪命之時;三日內不見馬駿出獄,吾當擄走你愛子為質!江湖莽夫,不擅照護嬰童,若有閃失,還請饒恕則個!
常萬奎手捧竹紙,木立良久,突然腳一軟,跌坐在桌子上……
燕子軒派人買來些熟食,準備叫上喬耀武,一起去牢裏探望馬駿。
可是推開門一看,都快到晌午了,喬耀武還在炕上熟睡呢,呼嚕打得震天響。任憑他怎麼叫喚,就是不給你醒過來。
燕子軒一賭氣,索性不叫他了,獨自騎馬上路。一路上,他把氣兒全撒在馬身上了,一個勁兒地揮舞鞭子,一氣兒就跑到了歸化城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