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最後一戰(1)(3 / 3)

淮揚眾廚臉露喜色,心中均想:薑山這幾天縱橫揚州廚界,勢不可當。到了“一刀鮮”的麵前,終究還得低頭認輸。“一刀鮮”享譽廚界兩百多年,果然名不虛傳。

可薑山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心,用手指指桌上的砂鍋,說道:“不管怎樣,還是請諸位品嚐完這兩道河豚菜肴後,再給出最後的評判吧。”

薑山的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淮揚眾廚都沒什麼異議。而且麵對這野生的河豚子,眾人都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當下老者便揮手說道:“那就開始吧。”

老者說完後,眾人卻都一動不動,隻有薑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自己烹製的河豚,放入口中大嚼起來。同時一名侍女上前,端起“一刀鮮”的那隻砂鍋,然後向屏風處走去。

徐麗婕看了沈飛一眼,偷偷笑著說:“你們都是說得熱鬧,真正要開吃的時候,還不跟我一樣,誰也不敢動筷子了。”

“什麼呀。”沈飛衝徐麗婕翻了個白眼,“這是吃河豚時的行規,必須主理的廚師先吃,在確保安全無毒之後,客人們才能食用。”說完,他立刻轉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看著屏風後的“一刀鮮”。

女子撩開幕簾,把砂鍋送到了“一刀鮮”麵前,“一刀鮮”用筷子夾起一塊河豚肉,卻沒有立刻吃下去,而是在眼前細細端詳著。

宴廳中寂靜無聲,眾人都在默默等待著。終於,“一刀鮮”手腕輕抬,將那塊魚肉緩緩地送向嘴邊。

沈飛突然大叫一聲:“等一等!”

“一刀鮮”一怔,筷子停在了半途,大家的目光全都轉到了沈飛身上。老者詫異地問道:“怎麼了?”

沈飛卻隻顧盯著那屏風,認真地說:“這份河豚您不能吃。”

“一刀鮮”沉默片刻後,反問:“為什麼?”

“您這麼做太危險了。野生河豚無毒的比例連十分之一都不到。”沈飛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都是一反常態的嚴肅。

“你什麼意思?”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一刀鮮”此刻的聲音顯得格外沙啞。

“根本沒有什麼辨別野生河豚毒性的方法,您是在用生命去賭博。為了一場廚藝比試,真的值得這樣做嗎?”

沈飛說出這句話,淮揚眾廚一片嘩然,徐麗婕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隻有薑山麵沉似水,雙眼目光炯炯地看著沈飛。

“一刀鮮”歎了口氣,回答道:“年輕人,我‘一刀鮮’家族的盛名流傳了兩百多年,自然會有過人的絕技,你怎麼敢斷定我就是在冒險賭博呢?”

一向對沈飛尊敬有加的淩永生此刻選擇了支持“一刀鮮”,略帶埋怨地說道:“飛哥,你不該胡亂猜測。‘一刀鮮’的很多本事,肯定是你我都無法想象的。”

沈飛搖搖頭,無奈地自言自語:“‘一刀鮮’,‘一刀鮮’……唉,這‘一刀鮮’真的就能這麼厲害?”

沈飛的性格雖然放浪不羈,但對於前輩長者向來非常尊敬。可剛剛說的話對“一刀鮮”卻隱隱有輕視的意思,淮揚眾廚一時間既驚訝又迷惑,不知道他葫蘆中究竟賣的什麼藥。

卻見沈飛突然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從自己麵前的小碗裏夾出一條菜心來,略帶得意地說:“剛才趁大家不注意,我已經偷偷從砂鍋裏夾了一條菜心。如果屏風後的先生真的這麼自信,不如就讓我來吃這第一口吧。”說完,他便抬起手,作勢要將菜心送入口中。

“一刀鮮”顯然吃了一驚,手腕一哆嗦,筷子上夾的魚肉掉回了砂鍋內,同時失聲叫道:“不行!你不能吃!”

沈飛的動作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屏風。

沈飛最初對“一刀鮮”表示懷疑時,淮揚眾廚之所以嘩然,大多是責怪沈飛言語冒昧,可看到現在的情況,眾人心中難免也起了同樣的疑惑。就連主座上的老者也皺起眉頭,不安地問:“兄弟,你那辨識無毒河豚的能力,到底是真是假?”

“一刀鮮”木然端坐在屏風後,沉默不語,場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薑山看看沈飛,又看看“一刀鮮”,忽然微微一笑,說:“兩位不要再爭了。這樣吧,隻要屏風後的這位先生答應我一個請求,我就自動認輸,這份河豚有毒無毒,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薑山的這番話,不論是對“一刀鮮”還是對在座的淮揚眾廚,無疑都是一個擺脫尷尬的好台階。不過眾人也明白,薑山能提出主動認輸,那他要說的請求肯定非同一般。

“什麼請求,你說吧。”“一刀鮮”沙著嗓子,那幾個字似乎是很艱難地從他喉嚨中擠出來一般。

“兩百多年來,‘煙花三月’的盛名在廚界幾乎成了一個傳奇,可是長期以來,卻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這道菜。我想請先生今天顯一顯身手,做一道‘煙花三月’,一來讓在座的各位都開開眼界,二來也好讓我薑家心服口服。”薑山說完,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了沈飛一眼,“沈飛,你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沈飛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既釋然又無奈。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答話,陳春生已經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插話:“這個主意好啊!化幹戈為玉帛,大家共同賞菜,一團和氣。”

馬雲也點頭表示讚同,同時說道:“可這件事情,得‘一刀鮮’自己認同才行。這道菜的秘密保守這麼長時間,想必總是有原因的。”

“煙花三月”,兩百多年來號稱天下第一名菜,廚界中有誰不想一睹其中奧妙?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著“一刀鮮”的回答。

可“一刀鮮”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們既吃驚又失望。

對薑山的請求,他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在沉默良久後,他說出的話是:“‘煙花三月’……我不會做。”

淮揚眾廚麵麵相覷,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刀鮮”家族和“煙花三月”的故事在廚界流傳了兩百多年,可現在,這個“一刀鮮”的傳人卻說自己不會做“煙花三月”。

徐麗婕莫名其妙地搖著頭:“難道那個牌匾、那個傳說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的。”淩永生一如既往地維護著心中偶像的尊嚴,“也許是年代久遠,這道菜已經失傳了吧?”

“牌匾、傳說都是真的,這道菜多半也沒有失傳。”薑山目光掃過迷惑的眾人,然後微笑著說,“隻不過屏風後的這位先生,並不是‘一刀鮮’的傳人。”

淮揚眾廚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對他們來說,驚訝一個接著一個,腦子裏此刻早已是一團迷霧。

屏風後那人沒有否認薑山的說法,隻是反問:“你憑什麼這麼說?”

“其實第一次聽見你聲音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些疑惑了。”薑山娓娓說道,“‘一刀鮮’去北京的時候,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據父親所說,他當時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你雖然刻意沙著嗓子說話,但仍然掩飾不住聲音中的老沉氣息。”

“‘一刀鮮’是個年輕人?這怎麼會呢?”屏風後那人顯得非常驚訝。不過他說出這句話,其實也就承認了自己並非真的“一刀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