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人扣壓邊報,你如何知曉?”
“寧江州報子當眾親口所說。”雁翎便把報子如何闖富的經過講述一遍。
天祚帝為人喜怒無常,猶疑多變,聽質不由得直視肖奉先:“可有此事?”
肖奉先對天祚帝的性情一清二楚,此時若稍有驚慌,便會被認為是心虛,因此他顯得十分坦然:“萬歲,為臣忠奸,您自有明斷,再說誰會做這種蠢事,就是小孩子也不會信。”
天祚帝一想也是,明目張膽扣壓邊報,諒他也不敢:“雁翎,想來肖大人決無此事。”
“若非邊報接連被扣,報子又怎能冒死闖宮。”
天祚帝又覺雁翎所說有理:“帶報子,朕親自審問。”
“父皇,那肖嗣先怕馬腳暴露,已將報予殺死滅口了。”
“當真?”天祚帝顯然動怒。
“兒臣親眼所見。”雁翎想起報子為國而死,心中淒慘,決意為其報仇,“父皇,兒臣已經高喊住手,肖嗣先仍然狠刺一劍。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門前,肖嗣先就敢隨意殺人,這國法安在?大遼國難道就任他肖家兄弟橫行?”
天祚帝越聽越惱,怒喝一聲:“肖嗣先!”
肖嗣先趕緊跪倒:“罪臣見駕,恭祈聖安。”
“報子可是被你殺死?”
“臣不敢蒙騙聖上,確是被我一劍刺中,流血過多而亡。”
“好哇!”天祚帝怒衝衝麵對肖奉先,“樞密使,你是親耳聽見,該如何處置呢?”
肖奉先對於弟弟殺人滅口,心中暗暗稱讚。他故意繃起麵孔:“肖嗣先,你為何公然無故殺人,難道就不怕王法,嗎?來人,推下去斬首示眾!”
“啊!”羽林軍一擁上前,推擁肖嗣先欲下。
肖嗣先疾呼:“萬歲,罪臣有下情回稟!”
天祚帝製止羽林軍:“肖愛卿,總要問個明白再殺。”
“殺人就當償命,哪裏容他狡辯。”肖奉先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殺,豈不又有滅口之嫌?”雁翎得理,哪肯輕易放過,“肖大人看來是怕受牽連。”
“如此說倒要問問清楚。”肖奉先麵對天祚帝,“請萬歲務必詳審,若與為臣有關,甘願罪加三等!”
天祚帝重又怒視肖嗣先,“有何下情,如實講來。”
“萬歲容稟,”肖嗣先叩頭說,“那報子擅闖官門,臣不能袖手不管,萬一他欲謀王殺駕,驚了萬歲,臣罪非淺。”
天祚帝聽了這話,立刻就歡喜些了:“你就應該將他拿下,不該當場殺死。”
“是臣勸阻他非但不聽,反而口出惡言。請恕臣重複之罪,報子當眾詆毀聖上,說什麼沉溺聲色犬馬,終朝遊獵是亡國之君……”
天祚帝臉色陡變:“如此犯上,就該碎屍萬段!”
“為臣怎能容他當眾誹謗我主,實在氣憤不過,這才刺出一劍!”
“殺得好!何不再刺他十劍八劍!”天祚帝猶覺不解恨。
雁翎見父皇隻不過聽了三言兩語就輕信,忙說:“肖嗣先乃一麵之詞,報子闖官,因樞密使三次扣壓邊報所致,,父皇不能不問。”
天祚帝似被提醒:“對,報子可曾說起此事?你要從實招來。”
“萬歲,報子口中從未說起扣壓邊報之事,為臣句句實言。”
“難道公主還會誣陷你不成!”肖奉先怒斥一句又說:“倘若你不把報子殺死,帶至我主麵前,三頭對案,豈不清清白白。”
肖嗣先又複叩頭:“萬歲,是我不該一氣之下殺死報子。但是我不後悔,隻要有人敢詆毀我主,我就決不放過,定殺其狗命!如今,我為維護萬歲英名,雖死無怨,任憑萬歲或殺或砍,我都感戴天恩!”
這番話說得天祚帝大受感動:“肖卿對朕忠心即此可見,殺死報子朕不怪你,快快平身。”
“父皇!”雁翎恨天祚帝糊塗,連個準主意都沒有。
不待雁翎說下去,肖奉先又已搶先開言:“萬歲,不能這樣輕易赦免他。
天祚帝不明白肖奉先的用意,心想,孤已饒了你弟弟,你還有什麼不滿嗎?問道:“依卿之見呢?”
“死罪饒過,活罪難免,”肖奉先又是大義滅親的架勢,“為正國法,須重責他二十大板!”
“二十板還不打得皮開肉綻,手足兄弟,你不心疼?”
“萬歲,若換別人或可寬容,是我胞弟,執法當嚴!”肖奉先語氣堅決。
“好!”天祚帝不由脫口誇讚,“真乃賢相也!”
雁翎急得喊起來:“父皇,他這是苦肉計,故做姿態,難道二十大板就把他扣壓軍情邊報,私通勾結外邦的反叛嫌疑打沒了嗎?”
天祚帝聽了,禁不住又沉吟起來。
肖奉先不慌不忙地說:“公主,你說了幾次,我始終未加辯駁。自我主登基,聖明英武,風調雨順,萬民樂業,國勢昌隆,就連中原大宋及高麗、西夏都主動結好,信使不斷,常送異物寶玩。小小女直,有多大勢力,他們怎敢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公主謂女直人欲反,乃杞人憂天。若一再重複此說,鬧得朝野惶恐,人心不安,於大遼又有何益?我主洪福齊天,該散太平天子,亦是天數,勸公主莫再無是生非,君正臣安,四海升平,何樂而不為呢!”
天祚帝聽著不住點頭:“肖卿之言,甸句在理。雁翎,今後與樞密使要盡釋前嫌,和睦相處。”
“父皇,忠言常逆耳,媚語最中聽。且聽臣女與他論辯。”雁翎要以邊報為據駁斥肖奉先的讕言。
怎奈,天祚帝已信讒言,不容雁翎再說:“樞密使所說合情順理,你休再多言!”
“父皇!”雁翎怎肯讓天祚帝為奸臣所左右。
“住口!”天祚帝喝道,“不知進退,站過一旁。”
天祚帝見肖嗣先還跪在麵前:“你也起來。”
“且慢,”肖奉先急奏,“萬歲,二十大板還是要打。來呀,拉下去打。
肖嗣先著實被打了二十板,雖未肉綻卻也皮開,忍痛走回來跪倒謝恩。天祚帝有些不忍:“卿家可以養息三天。”
肖奉先又板著麵孔說一句:“以後須得小心行事。”
天祚帝對肖奉先此舉格外賞識,當眾褒獎:“肖愛卿,你果然不負朕望,堪比曆朝賢相。”
“萬歲過譽,臣愧不敢當。”肖奉先更加謙遜了。
雁翎眼見得父皇寵信肖奉先有增無減,但又無力阻止,隻有暗暗著急。
這時,侍衛忽然傳奏:“娘娘到。”
話音剛落,一抬鳳輦已穩穩落在中間。轎後,白龍馬上端坐一位十六、七歲的英俊少年,他便是雁翎之弟晉王敖魯翰。晉王下馬,與迎過來的雁翎一起掀開轎簾,淡裝的文妃款款步出鳳輦。她雖然三十七、八歲,但由於天生麗質,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依然嫵媚可人,風韻不減。加上她溫柔賢惠,因此天祚帝後富雖然不無國色,但對她仍十分愛戀,十天裏總有兩三夜要駕幸她的寢富。而那位比她小十歲的、肖奉先的妹妹元妃,卻是一兩月也難得見到皇帝一麵,猶如置身冷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