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揮了揮手,呼嘯道:“上去!”
一聲呼嘯,那金絲猿猴已淩空躍了起來,撲向沈輕虹,一雙猿爪,閃電般直取沈輕虹雙目。
那巨犬也厲吼著撲向雷嘯虎,雷嘯虎驚吼閃避,哪知這巨犬身子雖大,動作卻出奇地靈敏,一掀、一剪。
雷嘯虎竟再也閃避不及,生生被撲倒在地,隻見一排森森白牙,直往他咽喉咬了過去。雷嘯虎拚命抵住狗顎,一人一狗,竟在地上翻滾起來,狗嗥不絕,雷嘯虎吼聲也不絕,他竟似也變為野獸。
那邊沈輕虹已攻出數招,但那金絲猿卻是縱躍如飛,一雙金光閃閃的爪子,始終不離沈輕虹雙目三寸處。
金猿星怪笑道:“不想三遠鏢局的大鏢頭們,竟連兩隻畜生也打不過!”
語猶未了,忽見沈輕虹伸手一探,一條九尺銀絲長鞭,已在手中,滿天銀光灑起,金絲猿立被迫退。
沈輕虹厲叱道:“哪裏走!”
數十點銀星,突然自那滿天銀光中暴射而出,小半射向那金絲猿,卻有大半擊向金猿、黑狗。那金絲猿雖然通靈,究竟是個畜生,怎能避得過這大河兩岸最著名的鏢客所發出的殺手暗器。
銀星擊出,這靈猿便已慘嗥倒地。
一金猿,七黑狗,八條人影,卻已衝天飛起。
金猿星大喝道:“好個‘飛花滿天’,果然有兩下子!”
八條人影,全都向沈輕虹撲下,沈輕虹縱有三頭六臂,也敵不過這八人淩空擊下的一著。
隻見他身形就地一滾,銀鞭護體,化做一團銀光滾了出去,但金猿、黑狗卻已占得先機,他還能往哪裏走?
那邊巨犬已一口咬住雷嘯虎的肩喉處,雷嘯虎也一口咬住巨犬的咽喉,鮮血滿地,一人一犬都滾在血泊中。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聲,宛如晴天霹靂,一人淩空飛墜,宛若雷神天降。
眾人齊被這喝聲震得心魂皆落,金猿、黑狗俱住手,隻見一條大漢,身長八尺,頭發蓬亂,一雙精光四射的虎目中,滿布血絲,麵上那悲憤之色,已足以令任何人心寒,那神情之威猛,更足以令任何人膽碎,但奇怪的是,這大漢身後,卻背著個繈褓嬰兒。
沈輕虹亦是滿身浴血,此刻狂喜呼道:“燕大俠來了!”
金猿星變色道:“莫非是燕南天!”
燕南天厲喝道:“‘十二星相’,你們的死期到了!”
金猿星道:“‘十二星相’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
他話還沒說完,燕南天已衝了過來,一條黑犬星首當其衝,大驚之下,雙拳齊出,急如電閃,“砰、砰”兩拳,俱打在燕南天胸膛上,但燕南天絲毫不動,那黑犬星雙腕卻已生生折斷,慘呼一聲尚未出口,燕南天鐵掌已抓住他的胸膛,他情急反噬,拚死一腳飛出。
這一腳乃是北派“無影腳”的真傳,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但不知怎地,這無影無蹤的一腳,此刻竟被燕南天一伸手就抓住了,隻聽一聲霹靂般大震,那黑犬星一個人已被血淋淋撕成兩半!鮮血飄出,落花般沾滿了燕南天的衣服。
黑狗群的眼睛紅了,驚呼、怒吼,紛紛撲了上去。
這七人一個個分開來,武功還算不得是一流高手,但七人久共生死,練得有一套聯手進擊的武功,卻是非同小可,此刻七個人雖隻剩下六個,但招式發動開來,仍是配合無間,滴水不漏。
沈輕虹忍不住脫口輕呼道:“燕大俠小心了。”
呼聲未了,燕南天身子已衝了進去,竟有如虎人群羊一般,掌中兩片屍身,化做滿天血雨。
六個人已倒下五個。
剩下的最後一人瞧得燕南天不備,突然向他背後背著的那嬰兒撲了過去,自是想搶得嬰兒作為人質。
哪知燕南天背後卻似生著眼睛,虎吼道:“站住!”
燕南天手裏剩下的半片屍身,已向他當頭摔了下來。血雨紛飛,灑得滿頭滿臉,他靈魂早已出竅,竟駭得忘了閃避,那半片屍身已如萬鈞鐵錘般摔在他頭上。他整個人竟像是鐵釘般被釘得短了一半。
沈輕虹全身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那金猿星雖是殺人如草芥的黨徒,此刻卻也被這股殺氣驚得呆了。
燕南天喝道:“你還要某家動手不成?”
金猿星道:“你……你為什麼……”
燕南天怒吼道:“為什麼?你可知道江楓是某家的什麼人?”
金猿星失聲道:“莫非那……那隻豬已……”
燕南天道:“別人都已死了,你活著又有何趣味,納命來吧!”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到了金猿星麵前,鐵掌已抓住了金猿星的胸膛。
哪知金猿星竟是動也不動,也不回手。燕南天手掌一緊,七指俱插入金猿星肉裏。金猿星竟還是挺胸站在那裏,哼都未哼一聲。
燕南天道:“不想你個子雖小,倒還是條漢子,若是換了平日,某家也能饒你一命,但今日……哼,你還有何話說?”
金猿星突然仰天狂笑起來,道:“你個子雖大,卻也算不得是大丈夫。”
燕南天不禁怔了一怔,喝道:“某家這一生行事,雖得天下之名,卻也有不少人罵我,善惡本不兩立,那也算不得什麼,但你這句話,某家倒要聽聽你是憑什麼說出來的。”
金猿星冷笑道:“是非不明,恩仇不辨,算得了大丈夫麼?”
燕南天怒道:“某家……”
金猿星大聲截道:“你若是明辨是非之輩,便不該殺我。”
燕南天道:“為何不該殺你?我二弟江楓……”
金猿星再次大聲截道:“這就對了,你若為別的事殺我,那我無話可說,但你若為江楓殺我,你便是不明是非,不辨恩仇。”
燕南天怒道:“你‘十二星相’難道未曾對我二弟江楓出手?”
金猿星道:“不錯,‘十二星相’確曾向江楓出手,但‘十二星相’本是強盜,這一點你早已知道,強盜要劫人錢財,本是分內之事,既是分內之事便算不得什麼深仇大恨,那前來通風報信,要‘十二星相’向江楓出手的,才是你真正要複仇的對象,你可知道他是誰麼?”
他侃侃而言,居然理直氣壯,燕南天雖是滿腔怒火,片刻也不禁被他說得怔了怔。突然大喝道:“前來通風報信的,莫非是江琴那小畜生?我二弟之行程,隻有那小畜生一個人知道。”
金猿星麵色微變,但瞬即冷笑道:“不錯,原來你非但四肢發達,頭腦也不簡單,江楓的確是被他視為心腹的人賣了,三千兩銀子就賣了。”
燕南天目眥盡裂,嘶聲道:“畜生……畜生……”
金猿星冷冷道:“那畜生此刻在哪裏,你可知道?”
燕南天突然一隻手將金猿星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嘶聲道:“你知道他在哪裏,是麼?”
金猿星神色不變,緩緩道:“我若不知道,這些話就不說了。”
燕南天吼道:“他在哪裏?說!”
金猿星身子雖被他懸空提著,但神情卻比站在地上還要篤定,瞧著燕南天微微一笑。
燕南天瞧著他那張微笑的臉,一字字緩緩道:“你若不說,我佩服你。”
他若說要把金猿星宰了、剁了、大卸八塊,金猿星都不害怕,隻因金猿星明知他還未打聽出江琴的下落之前,是絕不會將自己殺死的,但此刻他說的是這句話,金猿星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道:“我……我說了又如何?”
燕南天道:“你說了,我便挖出你一雙眼睛!”
沈輕虹聽得幾乎失聲叫了出來,暗道:“這燕南天怎地如此不解人情,人家說了,他還要挖人眼睛,這樣一來,金猿星想必是萬萬不肯說出來的了。”
哪知他心念還未轉變,金猿星已長長歎了口氣,道:“雖然沒有眼睛,但隻要能活著,也就罷了。”
燕南天道:“說吧!”
金猿星道:“隻是我說出了,你也未必敢去。”
燕南天怒道:“普天之下,還沒有燕某不敢去的地方!”
金猿星眼睛半睜半閉,臉上似笑非笑,緩緩道:“那江琴不是呆子,明知我‘十二星相’殺人不過如同踩死隻螞蟻,他拿了‘十二星相’的銀子,難道不怕腦袋搬家?他如此大膽,隻因他早已有投奔之地,拿這銀子,正是要用做路費,而他那投奔之地,‘十二星相’加在一起,也不敢走近那地方半步。”
燕南天厲聲狂笑,道:“移花宮?……某家正要去的。”
金猿星道:“當今天下,也未必隻有移花宮是武林禁地。”
“除了移花宮還有哪裏?”
“昆侖山,惡人穀……”
他這六個字還隻說出五個,站在一旁出神傾聽的沈輕虹,神色大變,身子也已顫抖,大聲道:“燕大俠,你……你去不得!”
燕南天須發皆張,目光逼視金猿星,厲聲道:“你說的可是真話?”
“我話已說出,信不信都由得你了。”
沈輕虹顫聲道:“那惡人穀乃是天下惡人聚集之地,那些人沒有一個不是十惡不赦,滿手血腥,沒有一個不是被江湖中人恨之入骨,但那許多惡人聚在一起,別人縱然恨不得吃他們的肉,也沒有人敢走近惡人穀一步,就連昆侖七劍、少林四神僧、江南劍客,都也……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