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一個個放了出來,不隻唐雪梅,之前雙規或采取措施了的,都以各種理由放了出來。奇怪的是湯永康並沒出來,而且有消息說,郭仲旭已暗下指令,要有關方麵限期將湯氏集團負責人湯永麗緝拿歸案。

這有點讓人看不懂。

不管怎麼,海東是跟以前徹底不一樣了。海州也未幸免,柳長鋒甚至已經越過朱天運,四處行使特權,儼然是海州老大。以前那張假惺惺的笑臉再也不在,換之一張冷笑著的臉。不過見了朱天運還是打招呼,但稱謂變了,以前是恭恭敬敬稱書記,稱老板,現在竟然開口稱老朱,而且是在會上!

官場險惡,什麼事都不足為怪,朱天運能接受得了。他也適時地調整態度,將姿態放到最低。該彎腰時必須彎腰,該低頭是盡量低頭,低頭彎腰死不了人。他清楚,柳長鋒是逼著他學趙銘森,請病假去住院,徹底退出舞台。他難遂其願,仍然很討嫌地出現在政治舞台上。不過以前圍繞著朱天運轉的人,如今差不多都掉了頭,沒掉頭的,也如履薄冰般在等待。某個晚上,馮楠楠帶著老公安克儉來朱天運家,訴了半夜的苦。說怎麼也沒想到,孟懷安還會回來,還能坦然自若地繼續坐在一把手位子上。安克儉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去建委呢,現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馮楠楠也附和,是啊姐夫,怎麼能這樣呢,不是說趙書記挺正義的麼,怎麼變成縮頭烏龜了?朱天運黑了臉,縮頭烏龜四個字狠狠咬噬了他的心。盡管孟懷安回來的事實讓他覺得無法再麵對海州任何一個有正義感的官員,可他還是不想聽到這四個字,更不想有人把這個字送給銘森書記。

後來朱天運又想,現在是訴苦的時候嗎?他忽然覺得,自己某些方麵跟趙銘森一樣失敗。

安意林也放出來了,趾高氣揚地原又跟在柳長鋒後麵。趙樸這樣跟朱天運解釋,沒辦法啊書記,證據查不實,又不能無限期限製人家,隻能先放出來。朱天運帶著讚賞的口氣道:“趙書記一向堅持原則,堅持原則沒錯的,什麼時候都得有一批堅持原則的人吧?”趙樸並沒臉紅,容易臉紅的人在官場上是混不開的,趙樸現在算是被浪打醒的魚,知道往哪邊遊。異常淡定地道:“多謝書記誇獎,不過原則這東西,看你怎麼理解,我倒是覺得,有些東西堅持得太久很沒勁,你說呢?”朱天運頭次聽到,趙樸把您改成了你,還用了反問語氣。他想笑卻笑不出來,硬鼓著勁兒道:“不錯不錯,今天我算是受教了。”

受教的還不止這些,跟趙樸談過話第二天,葉眉急急忙忙來了,進門就說:“朱書記,出大事了。”邊上辦公室閑得發慌的秘書孫曉偉聽見老婆腳步聲,也走了進來。朱天運掃了眼小倆口,問葉眉:“又是什麼大事,不會是衝我來了吧?”這話絕不是隨便說出的,事實上從某個時候開始,朱天運就在等,他相信最終風暴會落到他這裏,趙銘森那邊不過是序幕。葉眉說不是,朱天運哦了一聲,又問到底是啥事,幹嘛這麼慌?葉眉的聲音很緊,話幾乎是從嗓子裏跳出來的。她說,明澤秀查出問題了!她是剛剛從省反貪局聽到的內部消息,目前柳長鋒還有趙樸正在向羅副省長彙報呢。

朱天運已經波瀾不驚了,就算比這更狠的消息,照樣能做到心靜如水。這段日子他是在煉獄,人在一定時期,必須經曆一場煉獄。對為官者來說,地獄比天堂更能磨礪人,逆境遠比順境讓人堅強。見葉眉還在發急,朱天運批評道:“你急什麼,有什麼可慌的,明澤秀怎麼了,如果真有問題,就應該查,都是黨的幹部,誰也不能特殊!”

一句嗆住了葉眉,葉眉撲閃著眼睛,看看朱天運又看看自己丈夫,委屈勁兒沒地方發泄,最後還是乖乖低下了頭。

朱天運又語重心長地說:“小葉啊,這樣下去不行,你幹這項工作,一定要懂得,這些都是機密,不能亂說,對誰也不行。另外,遇事要自己分析,自己判斷,不要聽風就信雨。”葉眉正眼巴巴地聽著,朱天運突然收起話頭道:“就這樣,你們回去吧。最近都精神點,別整天丟了魂似的,讓人笑話。”

沒有人會想到,朱天運這是在保護葉眉。怕葉眉太執著,更怕葉眉失衡,畢竟年輕,忍耐力有限啊。年輕容易犯錯誤,尤其愛犯急於冒進的錯誤。在官場,該進時一定要進,該退縮時必須全力退縮。當局麵不利於你說話時,你的嘴巴必須牢牢緊閉,絕不能亂說一個字。因為這個時候,毀你隻是一句話的事。

但願葉眉能盡快懂得這些。

兩人走後,朱天運沉沉地坐下。怕啥來啥,真是人倒黴鬼吹燈,怎麼又把明澤秀給牽扯了出來?柳長鋒派人查明澤秀,他是知道的,也拐彎抹角提醒過明澤秀,意思是讓她提防點,別成了靶子。當時明澤秀給他表態:“放心吧朱書記,我不怕。就算有人硬要往我身上潑髒水,我也不怕。我明澤秀經得起任何人查,讓他們來查我好了,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