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唐十七說:“你們為什麼老是在竹徑上攔住我?”
少女嫣然一笑說:“隻有這點嗎?”
“還有別的嗎?”唐十七反問道。
“當然有。”
“哦?”唐十七想了一想,搖搖頭說:“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你真的想不出?”少女說:“你不覺得,你看到的人,除了楊先生來你房間之外,其他的人都沒來過,這不奇怪?”
“對對對。”唐十七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這實在很奇怪,像你,隻有在我剛來的昏迷時候來過以外,以後就再也沒來過,這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少女說:“隻因為我們每天都來,你沒察覺到而已。”
唐十七被少女這句話嚇得全身起麻。以他的武功,怎麼會睡覺的時候,有人來了還不知道?而且聽少女的口吻,好像他們經常來似的。這實在太可怕了!
“你覺得很可怕,是嗎?”少女的聲音,在溫柔中帶點陰森的氣氛,唐十七不自覺又起麻了。
少女看到他的表情,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種笑法,並不像少女,而像一個粗豪的男子。
少女笑了好一陣子,然後說:“其實一點也不可怕。說穿了,是你沒有察覺,但你都看到了。”
唐十七傻愕住,他不太懂少女這番話的意思。但他馬上就明了了過來。
“我知道了!”他叫了起來。
“我知道你會知道的。”少女說,然後,她伸手至頸後,用力一揭,一張人皮麵具揭下來。
出現在唐十七麵前的,是個老太婆。
老太婆同樣的又是一撕,這次變成了中年傭人,然後,再撕一次,才是楊餘恨的廬山真麵目。
唐十七不禁對楊餘恨又多了一份尊敬,因為他曾經扮成少女的模樣,來照顧他的起居,尤其是他昏迷期間的失禁。
在尊敬中,唐十七也多了一份佩服。因為三個人皮麵具戴在臉上,這種本領,絕非等閑人能夠做到。
他也替自己感到慶幸,因為他有幸學會了這套超凡的絕活。
楊餘恨看著唐十七,道:“我很高興你想通了,仇恨是沒有必要的。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要報仇,別人也找你報仇,仇恨是會牽連數代,到時想剪也剪不斷,還不如找當事人盡早了斷較好。”
唐十七沒有說話,他隻是一味的聆聽。
楊餘恨又說:“現在你想通了,我覺得很欣慰。”
他把剛才撕下的人皮麵具,從桌上推向唐十七,又從懷裏拿出一堆大概有十來個的人皮麵具,也推向楊餘恨,說:“這些都交給你,你慢慢參詳,你就會悟出製造與化妝的秘決。我一共有三十七種絕活,你是我救的第三十七個人,我以後也不會出山去救人,也不會再把這最後一種絕活傳給別人。”
停頓了一會,楊餘恨又說:“你出去以後,希望你把我這套‘空留餘恨在人間’的理想傳開,人世間假如沒有了仇恨紛爭,該多好!唉--”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就站起來,出了屋。
等唐十七追出去想再找他時,再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唐十七在山中到處找尋,不但找不到楊餘恨,連另一間房子都找不到。
空山寂寂,微風輕拂,這些日子,對唐十七來說,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夢醒了,夢中的恩人卻不知所蹤,好像成仙羽化而去似的。遺憾的是,唐十七是騙了楊餘恨。
找了七天,沒有找到他的恩人,唐十七就下山了。出了山,他往當年被火燒的地方走了去。
到了那裏,斷垣殘壁,灰黑的燒痕猶在,但他的弟兄們卻魂飛魄散。
唐十七感慨係之,站在那裏,腦海中浮現的是那些死去弟兄生前的音容。他心中依舊有恨,對大風堂殘殺異己之恨。
於是,他將自己化妝成中年人,取名易百臉,又一次混入大風堂。他沒有把這次行動通知唐家堡,他認為這樣他會更安全,更易達成打擊大風堂的任務。
經過了五年的日子,他終於有幸接觸到大風堂的核心人物,他被派去跟隨上官刃。
又過了一年,他終於獲得上官刃的信任,很多機密都讓他參與。最後,他成了上官刃的最親信的人。
最後,上官刃對他說出他要叛變的計劃,問他要不要追隨。
唐十七當然追隨。第一,他本來就是在替唐家堡做事;第二,假如他不追隨,豈不當場被殺?
上官刃不但對他說出整個計劃,還要他繼續留在大風堂,不動聲息,以便他投靠唐家堡之後,可以提供他大風堂最近的動態。
上官刃還答應他,隻要時機成熟了,就會把他引進唐家堡。
於是,他就以易百臉的身份,來回於唐家堡與大風堂之間,明是替大風堂來唐家堡打聽情報,實則是來提供大風堂動態讓上官刃知道。
聽完了唐十七奇異的經曆,唐缺提出他的疑問:“既然你是來提供消息給上官刃的,為什麼你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講?”
唐十七回答很妙:“不說話,有時候就是說了很多話。”
“你們的默契有那麼好嗎?”唐缺說。
“沒有,我隻是舉個例而已。”唐十七說:“我這次來,因為沒有新消息告訴他,所以就在麵攤上跟他虛晃一招。這是我們事前的約定。”
“他來這裏以後,你是第一次來嗎?”唐缺問。
“不,好幾次了。”唐十七說:“隻是這次被你們盯牢了。”
“那你為什麼放信鴿回去?”唐缺又問。
“我是大風堂的人,來這裏是刺探情報,當然要傳消息回去。”
“你放了幾隻信鴿?”
“三隻。”
“都是綁著相同的紙條嗎?”
“是的。”
“上麵的心形是什麼意思?”
“你會不知道嗎?”唐十七反問。
唐缺愕了一愕,眼睛看了看唐傲,唐傲搖搖頭。
“不知道。”唐缺說:“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這表示有心無力,查不到什麼。”
唐十七這個謊扯得很好,紙上是有一個心,但並沒有其他表示。
唐缺居然信了。他又用眼睛瞄著他哥哥。
唐傲走近唐十七麵前,問道:“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們聯絡?不是更方便嗎?”
“我怕你這裏有奸細,萬一身份泄露了,豈不又要再走一次七年前的路?”
這個理由也編得很好,隻是唐傲卻問他:“那你為什麼現在卻說出你的身份?”
“我現在不說,恐怕你們就不會給我機會再說了。”
唐傲是站著,唐十七坐著。唐傲說話的時候,一直很注意唐十七的脖子,尤其是唐十七在回答問題的時候。
他這時忽然笑了一笑,道:“你認為我們會相信你的話嗎?”
“我講的每個字都是真的,你們為什麼不信?”
唐傲轉頭看著唐缺和唐花,問道:“你們信嗎?”
“信。”唐缺和唐花異口同聲說。
“那你們就錯了!”
唐傲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伸出,攻向唐十七。
唐十七一聽唐傲的話,臉色已變,人已準備離椅而去,但唐傲的手卻已伸到他的腰際,用力一戳,唐十七的下半身立刻麻木起來,動也不能動。
唐十七本來是想飛身逃跑的,被唐傲捏住腰部讓下半身不能動彈,他便改用手向唐傲進攻。
但他的右手才一伸出,唐傲便“拍拍拍”的在他身上穴道連點數點,唐十七整個身體都不能動。
唐十七右手弓成弦狀,五指張開如爪,停在空中,姿態相當滑稽,可惜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想到笑這個字。
唐十七身體不能動,但啞穴並沒有被點,他開口說道:“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隻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而已。”唐傲說。
“我是唐十七,難道你不信?”
“我連一丁點兒也不相1言。”
“為什麼?”
“因為你的話泄漏了一些破綻。”
“哦?”
“你說楊餘恨化妝成老太婆、少女、中年傭人,你連一點也看不出來,可見易容術可以做到跟真的一樣。”
唐十七沒有答腔,隻是定定看著唐傲。
唐傲又說:“你剛才來的時候,麵無表情,原來是戴了麵具,這種麵具未免太差勁了,不像是楊餘恨這麼高明的人所教的。”
“那又怎麼樣?”
“那表示,你現在戴的,才是真正的易容上品。”
說完,唐傲伸手往唐十七脖子上用力往上一撕,果然撕下了一副人皮麵具。
唐缺和唐花一見,人就傻了。他們傻愕住的原因,除了對唐傲的行為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以外,還有,就是人皮麵具下的唐十七一點燒傷也沒有而已!
這令得唐傲也愕在當地。然後,他又伸手在唐十七的脖子上在摸索,才確定這是他的真正容貌。
唐十七道:“你很厲害。”
唐傲道:“我並不厲害,我隻不過是判斷力和眼力比較好而已。”
“你怎麼發覺的?你不是摸過我的臉嗎?”
“摸你的臉時,我是沒有發覺,但從你的故事,我就想到你不可能化妝得進來時那麼差勁,所以我就留意上你的脖子。我發現,你講話時,整個下巴、喉嚨的動作幾乎沒有,跟平常人有點分別,所以我推論你還戴有副麵具。”
唐傲笑了笑,又說:“我果然沒有推論錯。”
唐十七苦笑,說:“但是我還是唐十七。”
唐傲說:“火燒過毀了容的唐十七,和沒有燒過的唐十七,差別太大了。”
“多大?”
“大到我可以破了七年前的懸案。”
唐十七一聽此言,臉色大變。
唐傲笑了笑,說:“我們一直找不出誰是七年前的告密者,現在你出現了,臉上卻一點火燒的疤都沒有,答案不就不證自明了嗎?”
唐十七臉已無人色。
唐傲卻得意的笑了起來,說道:“想不到在你一個人身上,破了兩件懸案。前麵一件倒罷了,後麵這一件,卻是不得了的大事。”
唐十七除了苦著一張臉,一點辦法也沒有。
唐傲伸手在唐十七身上又連拍了五下,唐十七的穴道全解。
唐傲說:“你自己了斷還是怎麼樣?”
唐十七看了看唐傲,淒然一笑,話也沒講,隻見他上下牙齒用力咬動,嘴角有鮮血滲出,臉逐漸變黑,人已倒在地上。
唐傲吩咐把唐十七的屍體拖出去埋了,還要拖出去的人小心點,別讓上官刃看到。
然後,他就對唐缺和唐花說道:“想不到竟然有這樣的收獲。”
唐缺道:“真是世事如棋,說變就變。”
唐花卻道:“最怕還有變化。”
唐傲問道:“還有什麼變化?”
“萬一唐十七真的是上官刃的心腹,上官刃又不知他已變節,而他正好利用這個機會來使我們相信,他是和上官刃一夥的,那我們豈不反而中了他的反間之計?”唐花說。
“這話也有道理”,唐傲說:“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這實在很難判斷。”唐缺說:“我看最好等攻打大風堂的戰果回來,看有什麼可疑之處才論斷不遲。”
“我建議我們立刻進行白玉雕龍的計劃。”唐花說。
“為什麼?”唐傲問。
“因為第一,假如上官刃真是叛徒,我們可以用白玉雕龍的計劃來鏟除他。”
“萬一他不是呢?”
“萬一不是,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他利用完了,消滅他,以絕後患。”
“這樣對待投效我們唐家的人,豈不會讓江湖人不敢投靠?”唐傲問。
“不會,因為殺上官刃的人,不是我們。”唐花說。
“有理。”唐傲說:“我看我們就這樣決定吧。那你就立刻進行,多費心了。”
“是。”唐花說。
唐傲把臉轉向唐缺,說:“你有沒有其他意見?”
“沒有。”唐缺說。
“那我們就去請上官刃先生一塊用早餐,打聽他對我們改變主意立刻進攻大風堂據點的意見吧。”
“那一定是很有趣的事。”
“這麼好玩的事如果沒有趣,什麼才有趣?”
二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