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六月份,素素來雲南了,一個人。她說想我了,來看看我。沒有任何征兆的。
還是那樣清瘦,尖尖的下巴,頭發染黑了,又重新做成了清湯掛麵。我猜這是為了迎合魏清風的喜歡。看起來像個憂傷迷路的孩子。
我開車帶她去民族村去參加火把節篝火晚會。火把點起來的時候,那些不怕死的呐喊歡歌載舞,比火把節還要壯觀。堵得消防都進不來。
素素說:“這篝火晚會同時舉辦潑水節不是挺好嗎,一邊點火,一邊潑水,也省得出事兒。”
我也覺得她的突發奇想挺有意思,就嗬嗬的笑了。
跌跌撞撞擠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10點了,停車場出口全被新疆羊肉串占領了,然後我們在車裏各種睡姿,還看了煙花,還有各種造型腳丫的,笑臉的。路燈透過椰子樹影照下來,素素說很有在海南的感覺,地上再鋪上沙子,再來個椰子,配個躺椅。我說還得一片海,得有濤聲。就這樣臆想中睡著了,醒來已經淩晨,終於可以緩慢挪步,要不是素素車技好,黎明之前才能回家。
晚上我們擠在宿舍的單身床上,她麵朝牆翻著手機微信。
我說:“為什麼來了?”
她答:“來看看你,沒別的。”
“編,繼續編。”
“真的。”
“如果說瞎話犯法的話,你早被警察抓走了。”
“我和魏清風分手了,或者說就沒好過,這算什麼呢,我做了幾年的夢啊,終於醒了。我喜歡他三年啊,三年光景共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這麼多個絢麗多彩的青春時光,我就這樣自欺欺人言不由衷的浪費著。”
“他說什麼傷著你了?”
“如果他斷然拒絕我,我肯定早死心了,可是他什麼不說,若即若離,有時候覺得希望就在眼前,有時候覺得虛無縹緲。所以我厭煩了。我們沒有經曆愛情直接過渡到了親情或者友情。”
“為什麼這樣?這個遭人鄙視沒有責任心的魏清風。我要罵人了,擦!”
“我是不是很可憐,我來,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神魂顛倒,至今癡迷?”
“別開玩笑,好吧,我發誓我們真的偶爾聯係,如果這樣也傷害到你,我真的對不起你。以後不會啦。”
“你看看這個吧,我從他電腦上考下來的一個文檔。”她扔過來一個U盤,順手點了一根煙。
是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專屬回憶》,裏麵有很多照片,沒有人物照,是混亂不堪的工地,工地上滿是鋼筋水泥,塵土飛揚。
我看幾張以後就認出來了,是高碑店,那裏被拆了,我們住過的那棟房子被拆的隻剩一堵牆,依稀能從旁邊的小花園辨認出方位。
還有一個word文檔。名字叫:是不是我不說你就不明白我的感受。
2013.8.19 你走了,去了那麼遙遠的地方。連高碑店也拆了,我他媽的連個懷念的地方都沒有了,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感覺你真正離開我了。但內心深處,還是非常想念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所以,請你告訴我怎麼麵對素素。
這是清風寫的日記?我有一絲慌亂,我壓根不知道他居然會懷念,我又沒死,這寫的跟祭文一樣,再說我也沒發現他以前有寫日記的習慣。
“素素,你確定是他寫的嗎?要不要百度一下是不是摘抄的?”
“文件都加密了的,是你生日,被我破了,你覺得可能嗎。你也太小瞧他的多情了,你都看看吧,反正我都能背下來了,因為這個我已經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人了,嗬嗬,看完就刪了吧。別汙染了我的u盤。”
“這樣吧,我先留著,咱們幾個這點破事兒啊,我覺得都能寫成小說出本書,剛好作為素材,網友可能喜歡八卦這點事兒,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不?”
“你大爺的,你真有閑心,我這心裏沒著沒落哇涼涼涼的。哎。”
雖然開著玩笑,為什麼心卻像泡在冰冷的水裏,冷的瑟瑟發抖。為什麼笑著笑著,鼻子就酸了。他的日記,我還是忍不住看完了。
2013.09.15 時間是個很神秘的東西,它會慢慢地悄悄地奪走那些曾經擁有的東西,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失去了很多很多,有些事物如同葉子,經曆了春的溫情,夏的奔放,秋的矜持和冬的蕭條後,最後還是飄零在風中。。。。。。 我的感情世界還是不能承受多一個人,而且是素素那麼執著的一個姑娘。
2013.09.29 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能忘記?或者說我根本不想忘記。我恨自己,為什麼你在的時候不懂得珍惜,時間啊,不僅是個神秘的東西,還是一個無情的東西。我甚至害怕過去的日子會像流沙一樣一點一點地從腦海裏流走,直至完全沒有。
2013.10.7 我時常在夢見回憶那年,因為緣分,我們相遇了,一起走過的清純歲月。為何結局注定隻是一聲歎息!感情也無對錯,我不會為我們的相識而後悔,雖然當時我們情感是多麼的青澀與稚嫩,但卻是赤熱而真誠的。
2013.11.14 如今的我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浮躁的心中,可能再也盛不了以前那份單純的真誠及衝動的激情,就如同流入了大海裏的小溪,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一路吟唱著,前進著了。這樣的我怎麼配的上素素。
……
還有很多省略的哇,看不下去了。
這些日記一次又一次扣擊了我內心的柔軟,觸動了全身筋脈!眼淚不自覺湧了上來。這他媽的都好過去好幾年了,現在知道這些是不是太晚了,如果我沒有來雲南,你親口告訴我你的想法,也許會改寫我的人生,可是現在我想說清風啊,忘了我吧,好好珍惜你身邊值得珍惜的人!
那兩天我跟素素相處的小心翼翼,不敢提清風,也不敢跟小夏子秀恩愛,不知道怎麼形容我彼時的心情。我是真心為她惋惜,為什麼劉宇就可以被肖雅感動,願意牽她的手,至少敢於承諾給她幸福的婚姻。
素素直到走的時候,也沒整明白為毛清風寫這樣的日記,我到底有神馬魔力。這成為了無解的謎。我的生活就像湖麵,看似平靜,卻一圈圈的泛漣漪。
新房在小夏子的張羅下,已經裝修好了, 家具家電搬進去的那天,他帶我去參觀。我不得不說小夏子真的很用心,房間裝修是溫馨的田園風格,都是我無意中提到過的色調,樣式。家具家電的牌子也都是我喜歡的。主臥連接著整棟樓唯一的一個露台。被他打造的和我夢想中未來的院子一樣,有躺椅,有秋千,有書架,有瑜伽台,有花圃,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誇獎我們家小夏子了。
我們在露台的躺椅上吹著夜風聊到很晚。
我記得我問小夏子這樣一個問題:“親愛的,有人問我是不是具備什麼魔力,我也納悶兒,你如實告訴我到底有沒有?”
他測過身捧著我的臉,吻了一下我的唇說:“傻丫頭想必是具備魔力的,讓男人忘乎所以,欲罷不能,愛上你,中了蠱一樣的想讓你幸福的魔力。”
我抱著小夏子的脖子,感動得熱淚盈眶。
想起素素,我的心裏還倍感自責,是因為我的若即若離,讓魏清風產生了患得患失的感覺嗎,所以才會寄相思於回憶?
某個深夜我想好措辭,給魏清風打了電話。
他的語氣異常平淡,問我:“你還好嗎?”
我跟他說:“佳期將至。”
魏清風說:“那就好,我隻有確定你嫁人了,並且過的幸福,我才會考慮結婚……”
這,這不是擺明要做個備胎的節奏麼。而且他說考慮結婚,還沒說考慮跟誰結婚。那一刻身體某個部位,有點疼惜的感覺。
“素素給我看你寫的日記了。”
“嗬,亂寫的。”
“你這樣對素素好嗎?到底能不能好好在一起,不能的話,當初為什麼招惹她,你是不是想毀了我們倆你才開心?你不知道你現在這種狀態很多人為你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