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上午10時20分,陳伯達的遺體出現在八寶山第一告別室。這些年來他總是躲著照相機的鏡頭,連家中都找不到他現成的遺像。陳曉農記起去年冬天一位朋友為他拍過一次照片,趕緊請攝影者找出底片放大,才算有了一張遺像。
在哀樂聲中,40多人向他的遺體投注了最後一瞥。這些人有的是陳伯達的親戚,有的是他的老朋友,有的是他的老秘書,有的是他的舊部下,有的是他的學生。陳伯達的遺體旁,放著許多花圈。花圈上寫著:“陳建相先生千古”。由於一般人並不知道陳伯達的原名,所以沒有引起注意。有一個花圈署名“劉叔宴”送。劉叔宴是陳伯達分居多年的妻子。
她沒有參加陳伯達的追悼會。陳的遺體告別儀式雖然隻在很小的範圍內舉行,但是很快驚動了那些豎著耳朵的新聞記者。
最早披露陳伯達去世消息的是“美國之音”和英國的“BBC”電台。他們在9月29日播出了陳伯達在北京病逝的新聞,介紹了陳伯達的生平。
同時,香港《大公報》在第二版下部,刊載了兩則報道,內中提及在北京八寶山舉行的陳伯達遺體告別儀式。
9月30日,新華社從北京發出電訊,電文如下:本報記者從有關方麵獲悉,陳伯達已於9月20日因心肌梗塞在他的家中去世。85歲的陳伯達於去年10月刑滿釋放。
海外記者不了解“八寶山第一告別室”的具體情況,曾在報道中稱陳伯達死後享受“高級官員待遇”。1995年10月30日,陳伯達之子陳曉農給筆者的信中,對此作出了解釋:“將八寶山第一告別室說成高級官員待遇,是搞錯了。八寶山有兩部分,一為革命公墓,是領導幹部治喪處所;一為八寶山殯儀館,是老百姓和普通幹部治喪處所。二者之間有牆隔斷。骨灰安放地也不同,領導人在革命公墓,老百姓在老山骨灰堂。第一告別室並非高級官員治喪處所,其場地條件也遠比革命公墓禮堂簡陋。”陳伯達的骨灰,最初安放在北京八寶山老山骨灰堂。1991年2月,由陳曉農和妻子小張護送到福建惠安老家。這樣,陳伯達從生命的起點,走過漫長而又起伏的85個春秋的人生之路,最後又回到了那裏。從陳伯達刑滿釋放,到他遽然病逝,這一年間我多次在北京訪問過他。就在他去世前一星期--9月13日,他還跟我談了一下午。不料,一個星期之後,他的漫長的生命便畫上了終止符。
我給他拍的那些彩照,成為他一生中最後的照片。
他凝固在我的錄音磁帶上的聲音,成為他留在人世的最後的聲音。
他題寫的《楚狂接輿歌》,成為他一生的絕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這成了他向世人的“告別辭”。
他離世之後,我在錄音機旁重聽他的聲音,思緒飛到了一年前的那些日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