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鳳有了主心骨,這才帶人奔了縣城,到了街上,還就把錢家的車給認出來了,掀開苫布一看,全是木頭箱子。黃小鳳說把住,等人來了再說。等了一陣,錢家沒人露麵,高秀紅顛顛地手裏提著兩管眼藥走過來。李廣田一見著她就急了,說你買個藥咋買到這會兒,不是讓你快去快回嗎。高秀紅說我找不著藥店的大門。他倆這麼戧戧,黃小鳳就說注意啊,小心錢滿天不要車人跑了。高秀紅一看這麼多人把著這輛大卡車,就趕快跑飯館子裏來報信。為啥報信,她也說不清,她隻是覺得趙國強在這兒,她很想再來一趟。
等趙國強和錢滿天出了飯館,高秀紅很想跟趙國強說句話再走。可人家幾個人噌噌往前走,玉玲在後麵擋著她哥,連趙國強的身影恨不得都不讓她看。她歎口氣,站在路邊舉起手,一輛班車停下來。
秋日正午的陽光照下來還挺熱的,縣街上人和車都稀少。黃小鳳帶人把在車旁,時間長了,不僅頭上冒汗,肚子也餓了。
老馬說咱們輪著吃點啥去,這麼幹等著,也不知人家啥時候回來。黃小鳳說再堅持一會兒,說不定他們就回來。小侯說要不我去買幾個燒餅,黃小鳳對此讚成說你快去快回來。李廣田手裏捏著高秀紅買的眼藥,一會仰脖子往眼裏擠點,一會咳嗽一聲吐口唾沫,看來人的七竅都是連著的,眼藥水竟從眼睛流到嗓子裏,苦啦巴唧的。民兵連長柱子本不願意來,可又不得不來,幾個人是坐他開的一輛拖拉機來的。
這時候,趙國民蹬著自行車路過這裏,他騎得挺快,沒注意路邊有誰。老馬認識他,指著告訴黃小鳳:“瞧。”
黃小鳳擺手:“別……”
她的意思是別招呼他過去。可路上過來了抱著燒餅的小侯。小侯曾經到趙國民家給黃小鳳拿過衣服,雖然隻見過一麵,國民眼睛挺厲害,一下就認出來,他停下車子問:“你不是小侯嗎?”
小侯點點頭:“是啊,黃隊長在那兒,您沒見著?”說著,騰出手朝車那指,燒餅還掉了一個,車輪子似的滾了老遠。
趙國民扭頭瞅瞅,黃小鳳就連忙上前說:“我有事,你該忙啥忙啥去。”
趙國民笑道:“大禹治水呀,還要幾過家門不入。”
黃小鳳說:“真的,你走你的,如果見到錢滿天他們,別說我在這兒。”
趙國民朝車那兒看:“你帶人來幹什麼,可別胡來呀,地區和省裏領導都在縣裏,你可別鬧出熱鬧來。”
黃小鳳皺著眉頭:“你就走你的吧,我的事,我知道該咋辦,你就別跟著操心啦。”
趙國民說:“好好,你的事,我不管還不行嗎。我隻想再問你一句,今天是回家呀,還是回三將。”
黃小鳳說:“又不是我一個人,當然是回三將了,過一段我再回來。”
趙國民說:“回三將也好,爹在這住院,媽不放心,你告訴她爹的病不要緊的,過幾天就能出院。”
黃小鳳不耐煩地說:“你看你囉囉嗦嗦的,還沒完沒了啦,行啦。”
趙國民不高興了:“你看你,一個勁攆我,你們究竟在這幹啥?”
柱子過來說:“大哥,我們把者錢家的車扣住了……”
黃小鳳瞥他一眼:“你說這幹啥。”
柱子說:“這有啥呀,這事早晚都得知道,這麼一大車東西,你不讓人家拉走,人家還不跟你鬧,一鬧誰不知道。”
趙國民急了:“你們要幹啥?憑啥要扣人家的東西?你們可不是土改工作隊,要注意政策,別搞過了頭,小心犯錯誤。”
黃小鳳捋一下頭發說:“這事我請示過蘇書記,是蘇書記讓我這麼辦的,你就別跟著操心啦。你快走吧。在這嚷嚷,回頭錢滿天看見了跑了,更不好辦。”
趙國民想想說:“好吧,我去找蘇書記。記住,別跟錢滿天幹架,有話慢慢說,縣西有一個試點,工作隊差點讓人打了。”說罷,騎上車子走了。
街上的人多起來,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按說趙國強和錢滿天他們吃飯的地方離劇場沒幾步,早該到了,可為啥遲遲沒露麵呢?原來,他們瞅見黃小鳳帶人守在車邊,就貓在街對麵一家賣副食的小店裏。趙國民和黃小鳳這一頓戧戧,他們都看見了,但說的啥,聽不大清楚。等到趙國民蹬車子一走,滿河說:“準是找人去了。”
錢滿天說:“不會,看樣子,他不讚成扣咱的車。”
趙國強這時候頭腦清醒了些,問錢滿天:“你們也是,往外倒騰東西幹啥!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錢滿天說:“原先也沒這想法,這不是讓大嫂和支書擠兌的嗎!惹不起就得躲,我想躲過這一關,就搬旁處住去。”
趙國強一愣:“咋著?要離開三將?”
錢滿天說:“你不是也要回金礦了嗎,我還守著這地方幹啥,等著挨整呀。”
玉玲說:“離開三將?我們可都沒同意。”
錢滿天說:“我也就是剛有那個想法。你們看這勁兒,這不跟文化大革命抄家一樣了嗎……”
滿河說:“他們敢!不讓咱走,我就跟他們拚!”
趙國強心裏實在平靜不下來,他想,凡是要幹成點事,靠得都是人呀,人的關鍵又是人心。人心散了,再容易幹的事也幹不成,人心齊,難事也變成易事。搞四化,更得把眾人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豁出命去發展生產,那麼,小康呀,四個現代化呀,都不愁實現。可要是整天就尋思咋整人,那麼,人心定散無疑,那不是又回到文革當中去了嗎……
“不中!我得爭爭這個理!”
趙國強決心下定,跟錢滿天點點頭,意思是出去。錢滿天也憋不住了,囑咐滿河你少說話,一切聽你哥的,幾個人就要往外走。不料小店主人在門口攔著,說各位在這呆這麼半天,咋也得買點啥再走,空手不好吧。
大家彼此互相瞅瞅,心裏說還有這麼做買賣的。滿河說咋著,進來就得買東西。店主很蠻橫,說像你們果這麼半天,不買也得交店錢。滿河伸胳膊把店主拽到一邊說:“你趕上截道的啦!要擋我揍你。”
趙國強等趁機就出去了。店主不依不饒在門口罵,滿河來了魯勁,一腳把他踹趴下,又扔下兩塊錢,隨後跟了上來。
才走到路當心,雙方就都看見了。但誰都沒說話。趙國強一看這陣勢,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上前就讓錢滿天開車門,然後進了車樓,玉玲滿河到車頭。黃小鳳和李廣田站在車前,大聲喊:“不能走!”
趙國強跳下車:“幹啥不讓走?”
李廣田說:“趙國強,這是錢家的車,你摻和啥?”
趙國強說:“甭管誰的車,你們是警察,還是交通局的,憑啥攔車?”
黃小鳳說:“因為車上拉著東西。”
趙國強說:“不拉東西是空車。”
李廣田說:“可他拉的是自己家的財產……”
趙國強說:“拉旁人家的是偷!拉你家的你讓嗎?”
李廣田說:“趙國強,我看你是越來越猖狂啦!你身為黨員,也不想想這麼幹是個啥後果!”
趙國強說:“正因為我是黨員,我才要這樣幹。把經濟搞上去,是黨中央的號召。咱們三將村才有人幹出點樣來,你們就掐尖,你們想幹什麼?”
黃小鳳說:“國強,你要是這麼說,我可以告訴你,為的是堅定不移地走社會主義道路!你這一段行為,是隻顧低頭拉車,不抬頭看路。”
趙國強說:“這話咋這耳熟呢?對啦,這是文化大革命中說的話,是啥事都往路線上上綱的話。這話,你怎麼現在還用?還想再搞文化大革命?”
黃小鳳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國強,沒想到你這麼固執。”
趙國強平靜地說:“不是我固執,是你們搞得太過分。要是依我看,這些年把大家夥的生活水平提高了,這才是搞社會主義,起碼,這才是朝著社會主義道上走。你們好好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難道,你們還願意退回去過那會兒的日子……”
黃小鳳說:“可是……”
李廣田說:“可是,他們錢家的錢來路不正。這些年先致富的,沒有一個是辛辛苦苦幹出來的,都是投機取巧得來的!”
趙國強說:“你說的幹出來指的啥?”
李廣田說:“很明顯嘛,莊稼人,種地唄!種地的,有哪一個像他們這樣富?他們,靠著點破木板子,就賣大價錢,我們不服。都這麼幹,還要不要國家和集體,三者關係怎麼處理?”
趙國強說:“我不讚成你的觀點。種地是活計,木板子加工,同樣也是活計,社會這麼大,需要的東西多啦,隻要有人需要你的產品,你就是對社會有貢獻。要我說,這貢獻可能比種糧食的還大呢!”
李廣田蹦起來:“不可能!走,咱們回村裏辯論!”
趙國強說:“我不參加啥辯論!愛辯你自己辯!”
錢滿天在車樓子裏喊:“國強,上車!”
卡車轟轟響,身後冒著黑煙。
黃小鳳也真夠勇敢,往車前一站說:“要走,就從我身上碾過去!”她扭頭又喊老馬,老馬和柱子都沒影了。
小侯說:“柱子連長肚子疼,老馬帶他找廁所去了。”
黃小鳳說:“不像話!”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把交通都堵塞了,兩邊的汽車焦急地鳴著喇叭,街上變得混亂。
嗚著警笛閃著紅燈的警車闖過來,警察大聲喝問是怎麼回事。趕緊把車開走,要不然就去交警隊。
這可惹不起,交警隊厲害得很,鄉下再蠻橫的司機,見了交警都跟孫子見爺爺似的。錢滿天不由地把車輕輕起動,黃小鳳和李廣田擠進車樓裏,硬把趙國強甩在車外。玉玲在車上喊二哥你回醫院守著爹吧,滿河說你放心頂不濟我跟他們玩命就是啦……
汽車起動了,朝著大街西邊拐過去。三將村在縣西。趙國強忽然渾身的血往頭上撞,他喊了聲:“滿天,你囗包。”猛地躥上駕駛室外的踏板上……
在縣委的會議室裏,地區的梁專員和省委一位部長在聽蘇海峰的彙報。趙國民以及縣裏此次抓“社教”試點工作的領導都參加了。梁專員是前不久從省裏派來的年輕幹部,對這裏的情況不大熟悉。前兩天,他們參觀了城關鎮一個試點村,感到挺滿意,又提出到離縣城遠一點的試點村去看看,被蘇海峰以正在修路車不好走等理由婉言謝絕了。這次全縣搞了十個試點村,蘇海峰重點抓了城關鎮,別的地方他還沒來得及去親自看看,所以,他心裏沒有根。梁專員等邊聽邊問,問縣裏的基本情況,如人均收入呀糧食產量呀植樹造林呀鄉鎮企業呀,蘇海峰都準確地回答上。按說這些基本情況都應含在彙報中,可這一次蘇海峰想突出抓“社教”活動試點,就沒把那些數字放在前頭。蘇海峰意識到後,立刻補充說實在對不起,這次隻顧彙報“社教”試點了,所以沒把全麵情況都擱上。梁專員笑笑說:“也對。不過,我想問問,你們試點村搞得那麼熱鬧,開大會動員,分村民組討論,每個人表態,群眾對此有沒有其他想法?會不會說又要搞運動啦?”
蘇海峰笑道:“怎麼可能呢,歡迎還歡迎不過來呢。”
梁專員問:“真的?”
蘇海峰說:“您到村裏也見到了。”
梁專員說:“咱去那麼多人,人家能說啥。不過,我總覺得群眾肚子裏還有話,不可能就是那麼幾句好呀,擁護呀,辦到我們心坎裏去啦。老蘇啊,我當過縣委書記,還當過公社副書記,我那時陪上級領導去視察,事先都是準備好的。你們現在是不是也這樣對付我呀。”說完,他和那位部長都笑起來。
說實在話,蘇海峰確實讓下麵有所準備。不準備也不行呀,農村裏敢在上級領導麵前說上幾句有板有眼話的沒幾個,到時候大眼瞪小眼,於哈哈說不出個話來,叫人家領導咋說?說你發動了一批啞巴,那哪行呀。另外就是眼下村裏有不少嘎人,說嘎人還是往高了說呢,其實,是天不怕地不怕誰都管不了的主,越是來領導,他越給你上眼藥,真的假的都往領導那端,領導也沒空詳細調查,聽了肯定不高興,起碼認為你的群眾基礎不好,要不然人家咋不反映旁人呢……
蘇海峰看著趙國民等說:“梁專員跟咱們開玩笑呢,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敢弄虛做假呢。”
眾人都點頭說是呀。
梁專員說:“對,跟你們開個玩笑。不過,我總覺得群眾好久沒有見到這種工作隊了,認識上不可能完全一樣。試點嘛,就得分析出點值得我們注意的問題,好給正式開展這項活動提供寶貴的經驗和教訓,尤其是教訓,在某種意義上講,甚至比經驗還重要……”
省裏那位部長點頭說:“省委領導反複講,要是一帆風順,恐怕就不正常了。農民從土地承包到現在十多年了,十多年情況變化很大,他們最關心的問題是什麼,怎樣才能起到實實在在的效果,而不走過場。”
蘇海峰心中暗想一定得堅持住,不能順著他們的杆往上爬,曆史的經驗值得注意,你反映了一堆情況,說了一堆問題,他嘴裏說挺好,回頭他就認為你工作不紮實,沒有把矛盾解決在萌芽之中……
沒等他開口,趙國民說:“如果領導特別想聽不同的意見,也有……”
梁專員精神一振:“你說,你說。”
蘇海峰忙說:“有也是個別的……”
梁專員眉頭微皺:“你讓他說嘛,有個別才能有一般嘛。”
蘇海峰心裏像被尖東西紮了一下,暗說你個趙國民你是犯傻呀,還是跟我過不去,也不看看啥火候,你亂插一棒子……
趙國民壓低了聲音說:“我聽說有的村民說,要搞二次土改了,一些人等著吃大戶,一些先富的農民,要……”
梁專員緊皺眉頭:“要幹什麼?”
趙國民說:“要逃跑。”
蘇海峰忍不住了:“國民,你說話要負責任,咱們縣哪有這種情況。有也是外縣的。”
梁專員慢慢平靜下來問:“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趙國民瞅著蘇海峰,心裏明白過來,咽了咽唾沫說:“我就是聽有人那麼說。”
蘇海峰說:“對,現在說啥的都有。正因為如此,我們在此次試點工作中,特別注意深入發動群眾,及時抓準各種思想傾向問題,力爭解決在萌芽狀態,從而避免了問題的擴大,保證了社教試點工作順利開展。”
梁專員問:“真是順利開展?”
蘇海峰拍拍胸脯:“您放心不是我打保票,憑我在這縣幾十年,還沒有把哪項工作幹打眼的時候。何況,這一次我們傾盡全力,下定了不出一點紙漏的決心……”
他的話音沒落,窗外一陣人喊聲和汽車聲,還有花牆被撞倒的嘩啦聲。
有人喊:“幹什麼!這是縣委!不是停車場!”
又有人喊:“我們找縣領導!請領導評評這個理!”
一個女聲說:“趙國強,你開車闖縣委,你以為我害怕?走!咱們找蘇書記去!”
會議室內聽得清清楚楚。蘇海峰的臉色變得很不自然,他朝趙國民使個眼色,趙國民抬身要出去。梁專員說人家找蘇書記,你親自去處理一下,我們也抽支煙。蘇海峰笑道那好吧。等他轉過身去,臉子跟門板一樣呱噠掉下來,怒氣衝衝朝院裏走去。他心裏說,反了天啦你們!敢開車闖縣委。
果然是錢滿天把汽車開到縣委大院裏來。但指揮者,是趙國強。趙國強站在車外踏板上,錢滿天說算啦,胳膊擰不過大腿,回去愛咋收拾咋收拾,你快下去去金礦吧。趙國強眯著眼睛不說話,等到車開到縣委大門口時,他突然瞪大眼喊:“拐院裏去!”錢滿天很聽話,一打輪,汽車闖進大院……
蘇海峰一眼就看見趙國強,心裏說這個三將村的村主任,找別扭給我找到縣委大院來啦。但一時他又想不起趙國強的名姓。突然,他看見黃小鳳,他的火就冒上來:“你怎麼搞的?把車開這裏來。”
黃小鳳說:“蘇書記,我是按您的指示截他們車的,他們不服,硬開這兒來了。”
蘇海峰說:“快開走,快開走。”
趙國強說:“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走。蘇書記,我問您個問題,可以嗎?”
蘇海峰咽了口氣:“你叫什麼名字?”
李廣田說:“村主任,趙國強。”
蘇海峰說:“我沒空,我正在跟領導彙報工作。”
趙國強:“那我們就找領導說。”
趙國民上前說:“國強,有啥事回去說,不能在這鬧。”
趙國強說:“不是我們鬧,是他們逼的。農民這才過上幾天舒服日子?櫃裏的糧食才滿幾天?就又要折騰!誰受得了呀。不修壩、不修學校破房子,不琢磨琢磨咋高產,咋把那些土特產變成商品,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咋一說開大會,發言討論就那麼大興趣?那麼大癮頭?”
蘇海峰說:“你說得不對,農村除了發展經濟,思想工作是不是也該做?”
趙國強說:“那要看咋個做法。犯法的,由法律部門管,犯村規民約的,可讓村民管。像你們這次工作隊一進去,把準星就瞄在富裕戶身上,往下,誰還敢率先致富,小康建設怎麼才能落實?”
蘇海峰問:“誰把目標對準富裕戶?你們那誰被對著啦?”
錢滿天舉起手:“我,我被村裏列為重點,家裏人害怕,讓我把東西拉走,這不,攆到縣裏來,非讓回去。”
黃小鳳說:“對,我就是要讓你回去,讓群眾看看你這一車東西是不是勞動所得。”
趙國強說:“公民的私人財產受法律保護,你們有什麼權利動人家財產?”
李廣田說:“這次搞‘社教’,就有了這個權利。”
蘇海峰氣得跺腳:“胡說,哪來的這個權利!你們搞得什麼呀!挺好的經,都讓你們給念歪啦。黃小鳳,誰讓你這麼搞的?”
黃小鳳臉色發青:“不是您讓我扣車的嗎!”
蘇海峰跺腳:“我啥時候讓你扣車的,你……你……”他扭頭一看,梁專員和部長就站在身邊。
梁專員說:“這麼辦吧,請大家參加咱們的會,咱們會議室裏談。”
蘇海峰說:“這合適嗎?”
梁專員說:“合適極了,咱們本來說好要多了解幾個村的情況。這不是送上門了嗎。”
聽清眼前這位是地區專員,黃小鳳和李廣田都很不自在。錢滿天皺著眉頭小聲跟趙國強說別把事弄大啦。趙國強則很興奮地說:“沒關係,就是要把事情說清楚。不光為了你,更為了那些還沒富裕的人……”
午後的陽光從薄雲中射下來,裹著一股金黃的色彩,把山和地照成一片迷人的秋色。趙國強心想,如果在這說不通,他就去地區,去省裏,去北京找地方說說。雖然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村官,可自己不願意看見農村挺好的來之不易的局麵被誰不小心毀壞了。就好比莊稼人種地,滿地的棒子長得都好,地邊上叫牲口啃一棵,也心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