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 / 3)

鄉政府辦公樓已經是黑乎乎一片,人們早下班了。趙國強推開大姐家的屋門,隻見屋裏東西翻得亂七八糟,孫家權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瞅著房頂,玉秀坐在椅子上發愣。一見國強,玉秀眼淚掉下來,把倒了的凳子立起來遞給國強,又指指桌上的煙說:“你看看這事鬧的,人家鄉鎮頭頭誰不在縣城買房子,輪到我們啦,政策就變啦,就不行啦,還就算是個大錯誤啦……這不,要把我們調到別的鄉鎮去。我不去,要去他一個人去,我就在這不走,看誰來攆我!”

孫家權說:“你不去,一個人在這幹啥?喝西北風呀?”

玉秀說:“實在不行,我回家種地,我就是不去別的地方,東西咱一人一半,將來能到一塊,咱還是一家人。到不了一起,咱就各過各的,離婚也中!”

孫家權苦笑著對趙國強說:“瞧瞧你大姐,有多魯。沒聽大家說嘛,鄉鎮幹部是塊磚,東西南北任黨搬,壘進高樓不驕傲,壘進廁所不心酸……”

看孫家權的樣子並不很緊張,趙國強就讓他把情況講講。孫家權坐在床上說也沒有啥了不起的,主要是因為在縣裏給自己張羅了一套房子,那頭急著讓交錢,鎮裏正好有一筆農業小流域治理費,得開春以後使,鎮財政同意墊付,就轉過去兩萬。不承想讓人給告了。趙國強問:“不是墊的教師工資嗎?”

孫家權跳到地上說:“我也不至於糊塗到那地步,我能用那錢嗎!”

趙國強說:“兩萬塊後來補上了嗎?”

孫家權說:“一個星期就補上了。全縣所有的鄉鎮書記,頂數我花的少。他們都是獨門獨戶蓋的小樓,我是一個單元,兩室一廳……媽的,紀檢委就把我給盯上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還不就是看大哥要到點了,我也不愛給他們打溜須。不過,也可以,換個地方,當鄉長,那沒書記,還是一把手,旁的事都不提了,也省心。”

趙國強這才把來龍去脈弄個差不多,看來跟柱子講的有不少出入,跟福貴說的也不一樣,起碼沒有停職反省這一說。於是趙國強就勸玉秀冷靜冷靜,既然隻是工作調動,興許是人挪活呢,別較勁。玉秀說你們就能說寬心話,那個鄉偏僻得很,交通也不方便。孫家權說再不方便,鄉裏一把手也有個破車坐,不會掉山溝子裏出不來。然後,孫家權皺著眉頭說:“國強呀,這次好像鎮裏有人暗地盯著我,紀檢委一抓就抓到點子上。”

國強問:“聽說還有受賄……”

孫家權忙說:“退了,要是不早退一步,更麻煩了,唉……”

玉秀說:“從供銷社那麼多條子裏,咋一下子就找出我們用的……”

孫家權擺擺手不讓她往下說,他按了按右肋下,自言自語道:“會是誰呢?老金是我力薦才當的鎮長,他不會……”

玉秀說:“人家不會,你那皮夾克,還是他的呢。建房的錢,也是他主動給撥過去的。”

“國強,你給留點心,看是誰暗地整的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孫家權說。

“好吧……”趙國強不願意再把這個話題說下去。不管咋說,假公肥私的事,就是占一分錢也不光彩。

玉秀的氣消了許多,把東西往一塊歸攏說:“別跟爹說這些,到了那兒,過幾天我就回來看爹。唉,我這命,真苦呀,他的肝都疼了……”

趙國強忽然鼻子發酸,也是,像大姐玉秀跟著家權,這些年淨在鄉鎮轉了,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玉秀最大的願望,就是把家安在縣城,可才動了一步,就出了事,反到離縣城更遠了。她怎麼能不著急呢。

趙國強忙問:“有啥困難?那些條子咋辦啦?”

玉秀說:“能咋辦?我們自己掏腰包唄。嗐,誰叫我們打腫臉充胖子呢!就充了這麼一回,還露餡了……”

趙國強不由自主地問:“頭一回呀?”

玉秀拍拍大腿:“天地良心呀!我們從來沒幹過這種事,還不是看你們弟弟妹妹都有錢,想要個麵子,才幹這蠢事……”

孫家權又擺擺手說:“別說了,丟人。國強呀,這回別看栽了個跟頭,我不後悔,值!我買個教訓,防止了今後栽大跟頭……不瞞你說呀,這一陣子,我思想有點變化,看人家這個有錢,那個發財,我有點動心呀。人嘛,誰不想日子過得更好點。更何況,我得多掙點錢供孩子念書啥的……嗐,其實,想辦法也能對付過去,可心裏往錢上一使勁,就有點把不住自己了。給爹過年帶去的禮,是從供銷社拿的,記公家賬上了。我哪來的錢,好幾年沒發過整工資了。說鄉鎮幹部靠收禮就把日子過了,放屁!你有多大權力?哪有那麼多人給你送禮?要是大官,管著基建,一動幾千萬,人家送個禮就是十萬八萬,也能頂日子過。我這最多批個房基地,送一條子煙,兩瓶子酒,還都是便宜貨,能管啥用!再想法子往大了收,還有黨籍國法呢,咱幹了這麼多年,甭說覺悟多高,起碼知道玩多大的火才不至於把房子燎了。造大發了,非出事不可,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這事咱見過,蹲在牢子裏一個勁哭,說我不貪不占不是過得挺舒服的嗎?我這是何苦,占了幾十萬,一分沒動,換來二十年大獄,我有病呀!咱不能跟他們學!國強,你們放心,我這回不管走到哪,工作幹得好賴我不敢保證,廉潔的事,我要讓他們一根草刺也挑不出來……有那一天,我和你姐開不出工資來,日子過不下去,找到你門上來,你別笑話就行啦……”

趙國強把自己嘴唇咬得生疼,才沒讓眼淚流下來,他扭頭就出去,找到玉玲的飯店。玉玲這個店挺寬綽豁亮,吃飯的人不多,但還可以。她這也雇了幾個小姑娘,都是本村的。她們都認識趙國強,趕緊迎上來沏茶倒水。玉玲從別的雅間過來,一見國強就說:“你咋不讓滿河收拾他們呢,撓成這樣?”

趙國強一看玉玲完全變了個樣,藍西服白襯衣,頭發盤起來,眉眼顯然收拾過,跟過去在村裏兩個人似的。趙國強問生意還行嗎。玉玲擺手讓那幾個服務員走開,她說:“還生我的氣呀。給你撂挑子啦。”

趙國強抬頭瞅瞅房頂的吊燈:“這是你的理想?願望實現啦?”

玉玲說:“反正自己說了算,舒心。”

趙國強說:“錢家那裏咋辦?”

玉玲說:“不回去啦,堅決不回去。”

趙國強說:“有錢嗎?快給大姐送兩千塊,算我的。”

玉玲問:“他們還缺錢?一件皮夾克就好幾千。”

趙國強說:“可別提那夾克了。你快送去,一去就知道咋回事啦。他們要離開這了。”

玉玲吃了一驚說:“我就在這兒,咋都不知道。”

趙國強站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你太忙啦。”他係係褲帶,忽然說,“有饅頭嗎?給我倆,我一邊走一邊吃。”

金聚海蹺著二郎腿坐在村委會辦公室裏,瞥了一眼趙國強說:“你真可以呀,跟我擺磨咕陣。兩天啦,你生是不露麵,你想幹啥呀。”

確如他所說,自打兩天前那個傍晚得知金聚海到村裏來,趙國強就沒露麵,每天照樣去大壩幹活。金聚海也不像過去的工作隊吃住在村裏,他有車,離鎮裏又近,呆一會兒就開車回去,所以,你想見到他也不容易。不過,此次確是趙國強要較個勁,他想,你不是來查我嗎?我等著,等著你查出問題再說。金聚海原想從賬上找出點毛病,起碼抓住點把柄再找趙國強,查了兩天,啥也沒找出來,他沉不住氣了,坐在村委會,讓柱子把國強找來。國強從大壩過來,日頭都一竿子多高了。金聚海先發製人,一見麵就給了趙國強幾句挺不好聽的話。

趙國強說:“不幹啥,壘壩呢。”然後就不說話,坐下抽煙。

金聚海問:“看你這樣,不歡迎我來?是不是?”

趙國強說:“太忙,顧不過來歡迎誰。要是大壩壘不好,水大了,興許能衝了鎮政府。”

金聚海說:“你拉倒吧,別嚇唬人,當初你姐夫選址時,看過風水,那地方不犯水……不對,咱說這個幹啥。趙國強,我今天來,是代表鎮黨委、鎮政府和你談話,原因是,群眾對你反映很大,你應該注意,要夾著尾巴做人,做老實人、辦老實事……”

趙國強說:“請講明,我哪不老實了?”

金聚海看看跟自己一起來的幾個人,那幾個人誰也不說話,金聚海隻好自己接著說:“瞧瞧你,一點也不虛心,剛聽到一句批評話,就受不了啦!這還了得。”

趙國強說:“我受得了,你說吧。”

金聚海瞪了一眼跟他來的人說:“你們嘴裏都塞雞毛啦?啞巴啦?是不是看他是孫書記的小舅子,就不敢開口啦?孫書記,老孫,已經調走啦,到別的鄉當鄉長去了,這意味著啥?你們還看不出來。咱們幫助趙國強,並不是要整他,而是為了三將村的經濟更快地發展,往大裏說,也是為了咱三將鎮的發展……不發展,咋能落實小康鎮的目標?不發展,往哪發工資獎金啥的

隨行的一位同誌說:“我們正在整理有關材料。”

“別整啦,有多少算多少,說吧。”

“一是一言堂,自己說了算,比如年前開村民代表會沒商量好的事,年後他一個人就給定了;二是不相信群眾,壓製群眾幹四化的積極性,如有人想承包果茶廠,他不同意;三是支持親屬搞非法集資,如支持錢滿天,騙村民的錢;四是生活作風不好,跟一個有夫之婦有不正當的關係,成為第三者。就這些。”

趙國強樂了:“行啊,工作效率不低呀,來這兩天,就搜集到這麼多材料。”

金聚海眨眨眼,跟眾人說要和國強單獨談談,眾人便出去了。剩下他們倆,金聚海突然變了個態度,笑嗬嗬地拉著椅子往國強跟前湊,小聲說:“別害怕,那是官樣文章,不得不做呀。”

趙國強心裏發緊,暗想這家夥搞啥花活,千萬別上當。他說:“做我也不怕,都站不住腳。”

金聚海點點頭,掏出紅塔山牌的香煙給國強抽。他說:“我也知道站不住腳,三將村讓你治理得挺好,問題是,有人向上寫信,領導批示要派人來查,還要結果,我不得不來,不得不裝得厲害點。就衝我和家權的關係,我也不忍心整你呀……”

“我姐夫犯了啥事?”趙國強想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他呀,這回可犯大事啦,都是經濟上的問題,可怕呀,一句兩句我跟你說不清……”金聚海皺著眉頭說。

“您咋不給他提個醒兒呢?”

“咋不提,提了也不管用。我說咱別把目光都盯在錢上,應該兩個文明一齊抓。你姐夫說先把錢抓到手再抓那一手吧。我說咱當領導的還得先群眾後自己,他不管不顧,硬是讓會計撥錢……

趙國強一下子想起大姐玉秀說的錢是金給撥過去的。他想想說:“不對吧……”

金聚海說:“有啥不對的,千真萬確。”

趙國強說:“我咋聽縣裏一個人說,這錢是你給撥過去的,是你給操辦的。”

金聚海臉色變了:“你是聽誰說的?媽的,誰這麼說的?好,這錢是我撥的又咋樣?撥過去也是給你姐夫搞房子,跟我也沒關係。對這種隻顧自己的行為,難道我們不該鬥爭嗎?難道……

趙國強說:“難道,你就不該反戈一擊給他來個窩裏反嗎?”

金聚海愣了:“你小子,真鬼頭,你咋知道是我捅的?”

趙國強說:“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剛才說的。”

金聚海撓撓腦袋:“我說了嗎?我說啥啦?媽的,這些日子酒喝得太多,腦子不好使了,說完就忘。算啦,國強呀,反正你姐夫也走了,這事就過去了,咱不提啦,還是說咱們的事。你是三將直轄村的支書,你的位置很重要,你得支持我,要不然,我在三將的頭三腳沒法踢。”

“您想踢哪三腳?”

“第一,提前一年,今年建成小康鎮,第二,把三將村變成商貿集鎮,第三,我得給鎮裏幹部發工資。你看這三腳咋樣?”

趙國強真有點想不到金聚海肚子裏還有這些內容。他不由地暗叫一聲國強呀,你得慢行事,過去**老人家講一分為二,現在鄧小平講有特色的社會主義,看來世界上的事都不能純而又純。我們看問題也就不能走極端以偏概全。像金聚海這樣的人,從他出賣孫家權來看,人品是極差了。當然不是說不能反映問題,而是他領著人家往陷阱那走,走到跟前他從背後推一把,有些損。可當他當政後,不管最終的目的是啥,他也要踢幾腳,如果沒踢太偏,對老百姓或許是有好處的。論私,不管是啥都不該支持金聚海,論公,為老百姓著想,趙國強接下心頭的怨恨,覺得還是該支持就支持。於是,他說:“你說的這三腳,我讚成,咱們都是黨員,心思應該用在這些事上。需要我具體做啥,您說吧。”

金聚海喜笑顏開:“這就對啦,咱們得心往一塊想勁往一塊使才對。為踢好這頭三腳,我有好多具體的措施,旁的就不說了,到你這兒,你幫我辦兩件事,一是把大塊地給鎮裏,由鎮裏引資開發,受益由鎮裏和村裏共同享受。二是你做做錢滿天的工作,別讓他逼我要那二十萬塊錢啦,那錢讓我一個朋友借去炒股啦,全給套住了。讓他容我一段,我一定想辦法還上,不然的話,別怪我翻臉不認賬。”

趙國強剛剛熱乎起來的心又涼下去了。他說:“不是我不支持你,這兩條都不好辦。占大塊地事關全村人的利益,而且你引來的是製革廠,那廠是因為汙染才要搬家的,搬到這來,汙染解決不了咋辦?錢滿天的事,恐怕你也知道,因為我妹子鬧分家,他對我意見挺大,認為是我戳咕的,我咋好去找他。”

金聚海把臉繃起來:“鬧他媽的半天,我跟沒說一樣,你還是啥也不願意幫我辦呀。”

趙國強說:“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兩個事有難度。你說的建商貿集鎮的想法,我準備在村裏落實一下,村裏再建新房時,一定留出一片空地來,以備將來蓋大棚啥的……我看南方那些最富裕的農村,都跟原來農村的老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就是小城鎮了,咱們也得往那上發展。”

金聚海說:“瞧瞧,你的眼光也挺先進嘛,既然是建小城鎮,種地就是次要的,你還護著大塊地幹啥。把大塊地變成大把錢,正好建設小城鎮嘛。”

趙國強說:“就怕變不成大把錢,變成大心病。建一座汙染厲害的廠子,那就跟扔這一顆原子彈差不多,即使不爆炸,天天也有輻射,咱糟心不。”

金聚海說:“為了經濟發展得快一些,咱不能太保守了,隻要發展上去,有了錢,還可以治理嘛。國強呀,當初在金礦,我待你可不薄呀,你那時也挺仗義的,為朋友不惜兩肋插刀,咋這幾天變成另一個人啦。說話辦事考慮得太多,思量來思量去,跟個娘們似的。”

趙國強不由地笑了,笑得很痛快、他覺得金聚海看得挺準。要是成天在一起打頭碰麵,還興許看不出來,金聚海畢竟是隔了幾年之後,又聚到一起,所以,他才能有這種感受。趙國強朦朧地記得自己曾有過一種希望,希望自己能有所變化。農村幹部土,不光土在衣服穿得差,不懂得科學技術,更土在頭腦簡單,工作直來直去,一張嘴要麼“中”,要麼“不中”,細問問為啥做這種決策,而不做那種決策,能說出一來,卻說不出二三,根子就在於思考不夠,想得少。但這個少又不是不會算小賬,而是頭腦裏政治少、大局少,群眾長遠利益少。幾個少下來,他就必然是一根腸子炮筒子,早晚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跟你說話呢,你笑啥!”

趙國強不想把心裏話跟他說。他覺得金聚海雖然當了鄉長,但水平遠沒有達到應有的標準。盡管他比自己官大,可以在自己麵前發號施令,但就個人的素質而言,他高不過自己,某些地方甚至還有挺大的缺陷。眼下沒到互相開誠布公談心的時候,所以,還是把肚子裏的話暫時擱住吧。

門開了,進來了李廣田。這兩天,他們見過兩次,給趙國強歸納的幾點錯誤,也都是從廣田這淘弄來的。

李廣田看來心情不錯,臉色發紅,坐下來說:“打擾你們一下,想提個問題。”

金聚海點點頭:“你說吧。”

李廣田說:“法律上是不是保護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肯定是,我查了書了。可是,趙國強你在去年三十夜裏闖進我家,你這是啥行為?還勾引走我的兒媳婦,到現在你倆明鋪夜蓋,你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

金聚海說:“就是啊,國強同誌,這個問題剛才我們已經給你提過了,你咋解釋?”

趙國強說:“這事極好解釋,咱誰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金聚海說:“那當然。”

趙國強說:“救人不可能都在大街上吧?你把人綁在院裏樹上,我當然就得進院裏去啦。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法院告我,告到哪兒我都陪著。”

李廣田被噎了一下子。金聚海趕緊說:“嗐,咱鄉下的破院子,豬狗隨便進,人進去,也犯不上扣大大帽子。問題是,他那個兒媳婦,也沒辦離婚手續,你咋就敢給撬了行呢?做得有些過頭了吧。”

趙國強說:“這個事,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

金聚海說:“為啥說不清呀?還是這裏麵有貓膩,有問題。太簡單啦,你是依仗職權欺負人家嘛!要是換個旁人,能做到這一點嗎?”

趙國強說:“要不,你聽我解釋……”

金聚海說:“你不用解釋,你的行為已經說明了問題。你經不住改革開放的考驗,竟然在女色麵前失去了原則……”

趙國強火往上撞:“你不聽我解釋,你愛咋說就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