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平方式和平路!握手言和中南海(19)(1 / 3)

傅作義強烈地感到了一種不可遏止的衝擊波,洶湧地向他迎麵撲來!他好像在夢裏看見一道穿過牆縫的光亮,又好像看見了一股透進屋頂的冷風。

他繼續翻閱著材料,都是一些不願看見然而又不得不看下去的消息:

在“華中剿總”司令白崇禧的指使下,國民黨湖北省參議會通過致蔣電,要求蔣介石“和平解決中國問題”,強調“如戰禍繼續蔓延,不主謀改弦更張之道,則國將不國,民將不民……”,目的在於逼蔣下台,提高桂係勢力的影響和地位;

國民黨空軍總部直屬第八大隊的9名飛行員駕駛重型轟炸機由南京飛往石家莊起義;

北平郊區的河北省保安第1旅等部向共軍投誠;

傅作義翻著翻著,突然一張紙上的幾行字跡跳進眼簾:今日,中共以權威人士的名義發表聲明,公布了國民黨軍政要員43人為頭等戰犯的名單,有蔣介石、宋子文、陳誠、何應欽、顧祝同、陳立夫、陳果夫、吳國楨、湯恩伯、桂永清……傅作義……

他的目光疑惑地盯著“傅作義”這個名字,傅作義是誰?是我嗎?我怎麼會出現在中共的戰犯名單上?

傅作義緊閉雙眼,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捏著那張紙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心跳加速,臉上像落了一層厚霜。

不可能!他暴怒地把材料往沙發上一扔,但隨即又揀了起來,不置可否地掂在手中,一字一句地細讀了一遍。沒錯,傅作義是主要戰犯,是罪大惡極的戰犯!

這樣做豈不違背中共的寬大政策?這一定是中共一批青年幹部幹的,毛澤東先生一定不知道。傅作義就怕一旦平津問題和平解決後,得不到中共的諒解,把他作為戰犯處決。今天,他的名字上了戰犯名單,他再也經受不住這樣的精神刺激,嚎啕大哭,哭喊著“完了,一切都完了,政治生命也完了!”

他不理解,恨得咬牙砸東西,把新聞紙撕得粉碎,從來不說髒話的他也破例了。

“華北剿總”秘書長兼政工處處長王克俊和劉厚同老先生聞訊後大為吃驚,急忙趕到傅作義辦公室。他們擔心傅作義一時想不開,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辦公室裏,傅作義半躺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依然陷在極度的痛苦之中。副官和幾個衛士正在收拾地上的東西,麵帶愁容,小心翼翼。

劉厚同看到傅作義的沮喪樣子,很傷心,淚水在眼眶裏轉動。但他明白,傅作義在這個時候最需要的不是蒼白無力的安慰,而是冷峻的思考。

劉厚同說:“宜生,不要悲觀!現在應該當機立斷,順應人心,堅定地走和談之路。千萬不可自我毀滅,萬萬不可!”

傅作義沒吭聲,也沒坐起來。

良久,他才聲音悲淒地說了句:“這下我的政治生命完了!”

劉厚同向前走了幾步,說:“依我看,舊的政治生命完了,可以開始新的政治生命。中共電台廣播一則新聞就說,像你這樣的人要想不作戰犯,避免懲處是不可能的,但想減輕懲處則有可能,那就是下令全軍繳械投降,不再搞破壞,不再殺人。這就是說,隻要你下決心接受和談,保全古都,他們就可以不把你定為戰犯。”

傅作義慢慢地坐立起來,默默地望著這位交情多年的辛亥革命前輩。很明顯,他希望劉厚同繼續說下去,多說些。

可是,劉厚同沒有話了。他故意留下空間,好讓傅作義平靜下來,思考思考應該思考的問題。

劉厚同挨著傅作義坐下,把手杖靠放在沙發扶手上。過去他從來沒有這樣做過,然而今天他覺得需要這樣。

“我是想走和談之路,但是他們的條件太高,讓人實在難以接受!”傅作義情緒很灰,抱怨著說。

“高?不就是要你必要時逮捕蔣係的軍、師長嗎?你辦不到,可以說明情況,再說嘛!”劉厚同口氣堅硬,極力相勸。

傅作義激動地說:“那不是條件,是讓我繳械投降,讓我當叛逆。這麼走了,對不起朋友,也對不起我的部下,會落個千古罵名!”

劉厚同說:“宜生,此念差矣!商湯、周武王都是桀、紂的臣,可是後來他們討伐桀、紂,後人不但沒罵他們為叛逆,反倒讚美他們是聖賢。忠,應該忠於人民,而非忠於一人。目前國事敗壞成這個樣子,人民渴望和平,政府必須改造。如果能順應人心,起來倡導和平,天下人會簞食壺漿歡迎你,誰還會罵你是叛逆呢?”

傅作義低頭沉思,不說話。

稍加停頓,劉厚同接著說:“如果文化古都毀在你傅宜生的手裏,你可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啦!現在的情勢,我想你這個總司令比我這個老叟更清楚。蔣介石自顧不暇,解放軍重兵包圍北平城,你率部南撤或西去綏遠都不可能了。盡管現在與中共和談的資本已不如過去,但議和一成,北平、天津免遭戰火塗炭,城內軍民生命財產得以保全,這可是深得人心的大好事。中共說話是算數的,高樹勳起義就是一個見證嘛。你萬萬不可三心二意,胡思亂想,還是抓緊和談為上策。”

傅作義沒表態,隻是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聲音低沉著說:“你們都去吧,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當天午後,傅作義決定把談判代表崔載之召回,李炳泉、報務員、譯電員留下,以便繼續與中共保持聯係。他找來稱病住院的李騰九,讓李起草了一個急電給崔載之。電文中說:“總座純為國家為人民及保全平津文物與工商業基礎,毫無任何政治企圖,其意亦即幫助成功者速成,而不是依附成功者求自己發展。因為,如果繳械亦可先從自身繳起,吾兄迭次來電意見均甚好,希即返平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