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漢王還,至定陶,馳入齊王信壁,奪其軍。
[2]漢王回軍到達定陶縣,奔入齊王韓信的營壘,接管了他的部隊。
[3]臨江王共尉不降,遣盧綰、劉賈擊虜之。
[3]臨江王共尉仍不歸降,漢王便派盧綰、劉賈攻打並俘獲了他。
[4]春,正月,更立齊王信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封魏相國建城侯彭越為梁王,王魏故地,都定陶。
[4]春季,正月,漢王改封齊王韓信為楚王,統轄淮河以北地區,都城設在下邳。封魏相國建城侯彭越為梁王,統轄魏國故地,都城設在定陶。
[5]令曰:“兵不得休八年,萬民與苦甚;今天下事畢,其赦天下殊死以下。”
[5]漢王下令說:“軍隊得不到休整已經八年了,萬民飽受戰亂之苦。現在奪取天下的大事已經完成,赦免天下判斬刑以下的所有罪犯。”
[6]諸侯王皆上疏請尊漢王為皇帝。二月甲午,王即皇帝位於水之陽。更王後曰皇後,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媼曰昭靈夫人。
[6]諸侯王一致上疏,請求推尊漢王為皇帝。二月甲午(初三),漢王便在水北麵登上帝位。改稱王後為皇後,王太子為皇太子;追尊先母為昭靈夫人。
詔曰:“故衡山王吳芮,從百粵之兵,佐諸侯,誅暴秦,有大功;諸侯立以為王,項羽侵奪之地,謂之番君。其以芮為長沙王。”又曰:“故粵王無諸,世奉粵祀;秦侵奪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諸侯伐秦,無諸身率閩中兵以佐滅秦,項羽廢而弗立。今以為閩粵王,王閩中地。”
頒布詔書說:“原衡山王吳芮,率領百粵部族之兵,協助諸侯軍,誅滅殘暴的秦王朝,建有大功,諸侯立他為王,但項羽卻侵奪了他的封地,稱他作番君。現在改封吳芮為長沙王。”又說:“原粵王無諸,世代供奉粵國的祖宗。秦王朝侵奪了他的土地,使粵國的社稷不能再享受祭祀。諸侯征伐秦朝,無諸親自率領閩中的軍隊相協助,攻滅了秦王朝,項羽卻將他廢黜不予封立。現在封無諸為閩粵王,統轄閩中一帶。”
[7]帝西都洛陽。
[7]高帝劉邦向西建都洛陽。
[8]夏,五月,兵皆罷歸家。
[8]夏季,五月,士兵們都複員回家。
[9]詔:“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複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訓辨告,勿笞辱軍吏卒;爵及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已下,皆複其身及戶,勿事。”
[9]高帝劉邦頒布詔書:“百姓中以前有的人相聚安守在深山大澤中躲避戰亂,未登記入戶籍中。如今天下已經平定,詔令這些百姓各自返回他們的所在縣,恢複他們過去的爵位和田地住宅;官吏應依據法律義理進行教誨,處理糾紛,不得鞭笞侮辱軍中官兵;凡爵位至七大夫以上的,都讓他們享用封地民戶的賦稅收入,非七大夫爵位及其以下的,都免除其個人及一戶之內的賦稅徭投,不予征收。”
[10]帝置酒洛陽南宮,上曰:“徹侯、諸將毋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其利;項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範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禽也。”群臣說服。
[10]高帝劉邦在洛陽南宮舉行酒宴,高帝說道:“各位列侯、各位將軍,不要對朕隱瞞,都來說說這個道理:我之所以能取得天下的原因是什麼?項羽之所以失掉天下的原因又是什麼呀?”高起、王陵回答說:“陛下派人攻城掠地,攻取了城邑、土地就分封給他,與大家同享利益;項羽卻不是這樣,他對有功的人嫉恨,對賢能的人猜疑,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高帝說:“你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埃談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我不如張良;鎮守國家,安撫百姓,供給糧餉,保持運糧道路暢通無阻,我不如蕭何;統率百萬大軍,戰必勝,攻必克,我不如韓信。這三位都是人中英傑,而我能夠任用他們,這就是我所以能取得天下的原因。項羽雖然有一個範增,卻不能信任使用他,這便是項羽所以被我捕捉打敗的原因了。”群臣都心悅誠服。
韓信至楚,召漂母,賜千金。召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為中尉;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方辱我時,我寧不能殺之邪?殺之無名,故忍而就此。”
韓信到了楚地,召見曾經分給自己飯吃的那位漂洗絲綿的老婦,賜給她一千金。又召見曾經羞辱自己、叫自己從胯下爬過去的那個人,任命他為楚國的中尉;並告訴將相們說:“這是位壯士埃當他侮辱我時,我難道就不能殺了他嗎?隻是殺他沒有名義,所以忍了下來,才達到了今天這樣的成就。”
[11]彭越既受漢封,田橫懼誅,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帝以田橫兄弟本定齊地,齊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取,後恐為亂。乃使使赦橫罪,召之。橫謝曰:“臣烹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商為漢將;臣恐懼,不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海島中。”使還報,帝乃詔衛尉酈商曰:“齊王田橫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1乃複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橫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舉兵加誅焉。”
[11]彭越已受漢封梁王,田橫怕被殺掉,與他的部下五百多人進入大海,居住在島上。高帝劉邦認為田橫兄弟幾人本來曾平定了齊地,齊地賢能的人大都歸附了他,今流亡在海島中,如不加以招撫,以後恐怕會作亂。於是就派使者去赦免田橫的罪過,召他前來。田橫推辭說:“我曾煮殺了陛下的使臣酈食其,現在聽說他的弟弟酈商是漢的將領,我很害怕,不敢奉詔前往,隻請求做個平民百姓,留守在海島中。”使者回報,高帝便詔令衛尉酈商說:“齊王田橫即將到來,有敢動一動他的隨從人馬的人,即誅滅家族1隨即再派使者拿著符節把高帝詔令酈商的情況對田橫一一講明,並說道:“田橫若能前來,高可以封王,低也是個侯哇。如果不來,便要發兵加以誅除了。”
橫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洛陽。未至三十裏,至屍鄉廄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因止留,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麵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橫乃為亡虜,北麵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獨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欲一見吾麵貌耳;今斬吾頭,馳三十裏間,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帝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哉1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葬之。既葬,二客穿其塚傍孔,皆自剄,下從之。帝聞之,大驚。以橫客皆賢,餘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田橫死,亦皆自殺。
田橫便和他的兩個賓客乘坐驛站的傳車去到洛陽。離洛陽還有三十裏,到達屍鄉驛站。田橫向使者道歉說:“為人臣子的人覲見天子時,應當沐裕”隨即住下來,對他的賓客說:“我起初與漢王一道麵朝南稱王,而今漢王做了天子,我卻是作為敗亡的臣虜,麵北稱臣伺候他,這恥辱本來已非常大了。何況我還煮死了人家的兄長,又同被煮人的弟弟並肩侍奉他們的君主呢。即便這位弟弟畏懼天子的詔令不敢動我,我難道內心就不感到慚愧嗎?!況且陛下想要見我的原因,不過是想看一看我的容貌罷了。現在斬下我的頭顱,奔馳三十裏地送去,神態容貌還不會變壞,仍然可以看的。”於是就用刀割自己的脖子崐,並讓賓客捧著他的頭顱,隨同使者疾馳洛陽奏報。高帝說:“唉呀!從平民百姓起家,兄弟三人相繼為王,這難道不是很賢能的嗎1為田橫流下了眼淚。接著授給田橫的兩個賓客都尉的官職,調撥士兵二千人,按葬侯王的禮儀安葬了田橫。下葬以後,那兩位賓客在田橫的墳墓旁挖了個坑,都自刎而死,倒進坑裏陪葬田橫。高帝聽說了這件事,大為震驚,認為田橫的賓客都很賢能,餘下的五百人還在海島上,便派使者去招撫他們。使者抵達海島,這五百人聽說田橫已死,也都自殺了。
[12]初,楚人季布為項籍將,數窘辱帝。項籍滅,帝購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乃髡鉗為奴,自賣於魯朱家。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身之洛陽見滕公,說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用,職耳;項氏臣豈可盡誅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且以季布之賢,漢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壯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荊平之墓也。君何不從容為上言之1滕公待間,言於上,如朱家指。上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複見之。
[12]當初,楚地人季布是項羽手下的將領,曾多次窘困羞辱漢王。項羽滅亡後,高帝劉邦懸賞千金捉拿季布,下令說有敢收留窩藏季布的,罪連三族。季布於是剃去頭發,用鐵箍卡住脖子當奴隸,把自己賣給魯地的大俠朱家。朱家心裏明白這個人是季布,就將他買下安置在田莊中。朱家隨即到洛陽去進見滕公夏侯嬰,勸他道:“季布有什麼罪啊!臣僚各為他的君主效力,這是常理。項羽的臣下難道可以全都殺掉嗎?如今皇上剛剛取得天下,便借私人的怨恨去尋捕一個人,怎麼這樣來顯露自己胸襟的狹窄呀!況且根據季布的賢能,朝廷懸賞尋捕他如此急迫,這是逼他不向北投奔胡人,便往南投靠百越部族啊!忌恨壯士而以此資助敵國,這是伍子胥所以要掘墓鞭打楚平王屍體的緣由呀。您為什麼不從容地向皇上說說這些道理呢?”滕公於是就待有機會時,按照朱家的意思向高帝進言,高帝便赦免了季布,並召見他,授任他為郎中。朱家從此也就不再見季布。
布母弟丁公,亦為項羽將,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1丁公引兵而還。及項王滅,丁公謁見。帝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也。”遂斬之,曰:“使後為人臣無效丁公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