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迅冷笑,隻是冷笑。
常護花一直沒有開口,這下子突然打破沉默,向郭璞問道:“三月十二的那天,你是否曾到過聚寶齋?”
郭璞道:“嗯。”
常護花道:“易竹君找你去的?”
郭璞奇怪道:“你怎會知道?是不是我表妹告訴你?”
常護花不答反問:“易竹君找你到聚寶齋去幹什麼?”
郭璞道:“是看病。”
常護花道:“看誰的病?”
郭璞道:“崔北海。”
常護花道:“這是誰的主意?”
郭璞道:“我表妹。”
常護花道:“這件事崔北海可知?”
郭璞道:“不知道。”
常護花接又問道:“為什麼她突然找你去?”
郭璞道:“她說他接連好幾天心神仿佛錯亂,舉止失常,盡在說一些奇怪的話,懷疑他有什麼病,所以找我去看看他。”
常護花道:“你看出他有什麼病?”
郭璞道:“以我看,他什麼病也沒有。”
常護花轉朝楊迅說道:“那份記錄豈非這樣記載?”
楊迅道:“我早就認為那份記錄絕對沒有問題。”
郭璞奇怪道:“你們說的,是什麼記錄?”
常護花回答道:“崔北海留下來的,記載著由三月初一至十五日之內他的遭遇。”
郭璞道:“三月十二那天的事情都記載在裏麵?”
常護花點點頭,道:“記載得非常詳細。”
郭璞道:“哦?”
常護花道:“看過病之後,崔北海是不是留你在家中用膳。”
郭璞道:“是。”
常護花道:“易竹君是不是親自下廚弄了一碟水晶蜜釀蝦球?”
郭璞頷首道:“她弄得最好的就是這樣小菜。”
常護花道:“崔北海吃那些蝦球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郭璞道:“這件事他也有寫下來。”
常護花:“有。”
郭璞道:“這件事的確非常奇怪,他挾了一個蝦球入口,才一口咬下就吐了出來,然後不停的作嘔,說那並不是蝦球,是吸血蛾球。”
常護道:“事實是不是?”
郭璞微喟道:“怎會是?我本來相信自己的診斷,但看見那種情形,亦不能不有所懷疑。”
常護花道:“你懷疑什麼?”
郭璞道:“懷疑他的腦袋有毛病,我雖然在脈理方麵也頗有心得,但毛病若是出自腦袋,卻不是那麼容易診斷出來,那之前我的診斷未必就沒有錯誤。”
常護花道:“既然有這種懷疑,怎麼你不仔細再替他看看?”
郭璞苦笑道:“我是有這個打算,可是那會子,他簡直就將我們當做妖怪一樣,喝止我們接近他,旋即就逃了出去。”
楊迅盯著郭璞道:“他正是將你們當作妖怪。”
郭璞愕然說道:“他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楊迅道:“你自己應該明白。”
郭璞又一聲苦笑,道:“我就是不明白。”
楊迅道:“你裝得倒像。”
郭璞歎了一口氣,忽問道:“崔北海真的死了?”
楊迅道:“怎麼你還未能肯定他已經死亡?”
郭璞歎息道:“楊大人何以如此肯定崔北海的死亡與我們兩人有關係?”
楊迅道:“兩個原因。”
郭璞道:“請說。”
楊迅道:“一、崔北海那份記錄中,一再提及你們兩人企圖殺害他!”
郭璞道:“這……”
楊迅不容他分辯,繼續道:“二、崔北海的屍體在他們夫婦的寢室後麵的一個小室內發現,要到那小室,必須先進入寢室,在發現崔北海的屍體的同時,我們更發現吸血蛾。”
郭璞道:“吸血蛾?”
“千百隻吸血蛾在吸屍體的血,噬屍體的肉。”
郭璞打了一個寒噤,道:“有這種事情?”
看樣子,他似乎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常護花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郭璞的臉龐,一直留意著郭璞臉上的神情變化,他看在眼內,不由暗忖道:“這件事莫非真的與他並沒有任何關係?”
楊迅即時又道:“除了他們夫婦兩人,我絕不相信還有人能夠將屍體以及那麼多的吸血蛾收藏在那間小室內,不為人察覺。”
郭璞沉吟道:“我也不相信。”
楊迅道:“受害者卻是他們夫婦兩人中的一人,剩下來的一人,豈非就嫌疑最重?”
郭璞不能不點頭,道:“就是這兩個原因,所以你拘捕我們?”
楊迅道:“這兩個原因,是不是已足夠?”
郭璞點頭道:“不錯,已足夠。”
楊迅道:“那還說什麼,跟我回衙門去。”他的左手一探,連隨就抓向郭璞的肩膀。
郭璞不等他抓到,一個身子已往後一縮。
楊迅立時就嚷了起來:“好小子,你竟敢拒捕?”
郭璞搖手道:“我不是拒捕,隻是還有話要說。”
楊迅道:“有話到衙門再說。”
郭璞道:“到時說隻怕太遲了。”
楊迅道:“你這樣拖延時間,並沒有任何用處。”
常護花一旁突然插口道:“且聽他還有什麼話說。”
楊迅望一眼常護花,無可奈何的道:“也好。”
郭璞籲了一口氣,道:“無論楊大人是否相信,有句話我必須先說清楚。”
楊迅不耐煩地道:“要說快說。”
郭璞道:“我並沒有殺害崔北海。”
楊迅道:“你沒有,那是易竹君下手的了。”
郭璞道:“這件事我與那表妹相信亦沒有關係。”
楊迅冷笑道:“哦?”
郭璞道:“人如果是我們殺害的,怎會不毀屍滅跡,若說是個人所為,我沒有理由,亦不可能將屍體放進那個小室內,我那個表妹亦沒有理由,在殺人之後,仍然將屍體留下來。”
楊迅道:“這方麵,你不必替我們擔心,我們已經有很好的理由,來解釋這些事。”
郭璞道:“我知道,不過相信都隻是出於推測。”
楊迅並沒有否認。
郭璞連隨就問道:“隻不知楊大人有沒有懷疑到那也許是別人移屍嫁禍?”
楊迅冷笑一聲,說道:“誰移屍嫁禍你們?”
郭璞道:“也許就是史雙河。”
“史雙河?”楊迅皺起眉頭。“這名字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聽說過。”
杜笑天道:“史雙河就是聚寶齋本來的主人。”
楊迅給杜笑天這一提,似乎也想起了這個人,脫口道:“就是他!”
杜笑天轉顧常護花道:“常兄有沒有聽過這個人?”
常護花頷首,說道:“史雙河的一柄鐵劍,三枚飛環,在江湖上並不是全無份量。”
杜笑天道:“據我所知,他那個外號就是叫做飛環鐵劍。”
常護花道:“近年來已很少聽到他的消息了。”
杜笑天道:“常兄認為,他這個人如何?”
常護花答道:“我與他素未謀麵,人如何,又豈會清楚,但據講,也是一個俠客。”
杜笑天道:“這相信是事實。”
常護花道:“你與他並無交往?”
杜笑天搖頭,道;“隻是碰巧在路上見過幾次麵。”
常護花道:“他與崔北海之間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
郭璞立時道:“我那個表妹如果不是崔北海,早已成為他的妻子。”
常護花道:“他們是情敵?”
郭璞道:“可以這樣說。”
常護花道:“這就奇怪了”
楊迅插口問道:“你奇怪什麼?”
常護花道:“史雙河竟然肯將聚寶齋賣給自己的情敵。”
楊迅沉吟道:“我也覺得這件事非常奇怪。”
郭璞解釋道:“史雙河在將聚寶齋賣給崔北海之時,並不知道崔北海是他的情敵,他那間聚寶齋事實也並不是賣給崔北海的。”
常護花道:“不是賣難道是送?”
郭璞搖頭道:“也不是送,是輸。”
常護花詫聲道:“你是說那間聚寶齋是崔北海從史雙河的手中贏過來的?”
郭璞道:“事實是如此。”
杜笑天道:“這件事我也知道一二,那間聚寶齋的確是史雙河輸給崔北海的。”
常護花道:“他的出手倒也驚人。”
杜笑天道:“這個人本來就是嗜賭如命,但一注就將那麼大的莊院輸掉,實在是驚人之舉。”
常護花道:“想不到崔北海也賭得這麼凶。”
杜笑天道:“這點,亦是在我意料之外。”
郭璞道:“他當時卻是存心與史雙河狠狠的賭一賭!”
常護花詫異道:“何以他有這樣的打算?”
郭璞道:“因為他老早就已看中那間聚寶齋,一心想據為已有。”
常護花道:“聚寶齋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地方。”
郭璞接說道:“在那件事之前他已先後幾次著人與史雙河接頭,打算買下那間聚寶齋。”
常護花道:“史雙河不肯賣?”
郭璞道:“不肯。”
常護花道:“擁有那麼大的一間莊院的人,相信也不會窮到哪裏去,他本身有錢,自然不肯出賣了。”
郭璞道:“當時他已不怎樣有錢。”
常護花道:“哦?”
郭璞道:“聚寶齋本來就是一間珠寶店子,可是在當時,生意已幾乎完全結束了。”
一頓他又道:“史雙河嗜賭如命,又不善經營,早在那之前,所謂聚寶齋差不多已一寶不剩。”
常護花道:“既然是這樣,史雙河為什麼不肯將之出賣?”
郭璞道:“隻為了那是他家祖傳的產業。”
常護花道:“如此何以他又肯將之孤注一擲?”
郭璞道:“因為那會子他喝了不少酒,一個人醉酒之下,往往都不顧後果。”
常護花道:“是崔北海叫他以聚寶齋下注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郭璞道:“他們本來是賭錢,所以下的賭注卻足以將聚寶齋買下來。”
常護花道:“史雙河當時有沒有那麼多的錢?”
郭璞道:“沒有。”
常護花道:“酒醉也有三分醒,他既然知道自己沒有怎麼還要賭?”
郭璞道:“這是由於崔北海出言相激,又示意他可以用聚寶齋來抵押。”
常護花道:“他這就更加應該審慎考慮。”
郭璞道:“可惜他已經醉酒在先,本性又好勝,在大庭廣眾之下,更怕給人瞧低了,說他輸不起,何況他還認為自己一定不會輸,一定可以贏。”
常護花明白這種心理。這豈非也就是一般賭徒的心理?
郭璞接道:“卻不知,除非他不賭,否則就一定輸給崔北海。”
常護花道:“崔北海在賭方麵以我所知並不怎樣高明。”
郭璞道:“史雙河也是一樣,何況他當時已醉得差不多了,何況崔北海更有足夠的金錢來跟他賭下去。”
常護花說道:“這倒是勝負最大的關鍵。”
郭璞道:“是以除非他的運氣特別好,一直贏下去,使崔北海不能不罷手。”
常護花點頭道:“這是因為崔北海可以輸給他很多次,他卻隻是輸給崔北海一次。”
郭璞道:“他的運氣卻糟透了,一開始就輸給崔北海。”
常護花道:“這一來,賭局當然不能再繼續下去。”
郭璞道:“除了聚寶齋之外,他已沒有其他可以抵押的東西。”
常護花道:“事情表麵上看來似乎也相當公平!”
郭璞道:“史雙河的醉酒以至賭局的組成卻全都是出於崔北海的安排,是一個圈套。”
常護花道:“史雙河想必也是這個意思。”
郭璞道:“當時他卻並未說任何話,拱手將聚寶齋送給了崔北海,他畢竟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常護花道:“聚寶齋也沒有了,易竹君那方麵他當然更搶不過崔北海。”
郭璞道:“他那才光火起來。”
常護花道:“兩件事的發生相隔有多久?”
郭璞道:“前後相隔不到兩月,所以史雙河才認為崔北海的一切都是有計劃的行動,目的在得到我那個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