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賈心中一陣得意,他明白嬴政所說的不用再回到韓國去了是什麼意思。嬴政就是這種性格,如果他得不到的東西,他也不會讓別人得到的。
正在這時,忽然門外跑進一名內侍,急急地對嬴政說道:“啟稟大王,長史李斯在外麵哭著說要見您。”
嬴政一聽李斯哭了,不禁“撲哧”一下笑了起來,而且還邊笑邊對姚賈說道:
“當年本王詔發逐客之令也沒聽到李斯哭過,怎麼這次卻哭了起來了,真是有趣。”
說完之後,他連忙命那名內侍讓李斯進來。姚賈也和嬴政一樣嬉笑著,但他心裏卻更是笑得大開其懷:李斯,真難為你了,你裝得還倒真像那麼回事!
內侍出去不多久,門外果然傳來了一陣哭聲。緊接著便看見李斯兩眼紅腫,淚流滿麵地走了進來。見到嬴政,跪倒施禮,哭倒是不哭了,隻是臉上淚痕依稀,悲傷依然。
“李斯,你今天這是怎麼啦?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若是讓別人看見,豈不會笑話我大秦無大國之尊嚴嗎?”嬴政雖然見到李斯哭覺得很有趣,但他就是不喜歡會哭的男人,所以便出言嗬斥道。
“大王,請大王寬恕微臣失儀之罪,不微臣突遭大悲傷,無法忍耐,這才哭出聲來。”
“你有什麼大悲傷啊?”
“微臣不敢說。”
“你有什麼不敢說的?”
“微臣怕大王失了一位賢良之臣。”
“哼,如果這位賢良隻知一意為逆,那麼,本王又要他何用?你快說!”
“是,大王,您可還記得巧兒嗎?”
“巧兒?”嬴政猛聽巧兒的名字,愣了一下,但隨即就想了起來,“巧兒不就是本王賜你的妾嗎?她原本是本王的侍女,聰明可愛,而且性情剛烈,不知她對你怎樣?”
“大王,微臣感謝大王恩賜如此佳人於我,而且巧兒對微臣也可說是關懷備至,忠貞不貳,又為微臣誕下二子,若非如此,微臣又怎會為其一死而感到如此悲傷呢?”
“什麼?巧兒死了!你快說,她是怎麼死的?”雖然嬴政對於巧兒並沒有太深的感情,但他卻對當初巧兒將其少女貞潔奉獻於自己而大為感動,而且巧兒還曾親口說過她愛他。同時,巧兒奉他多年,所以他對巧兒較其他的宮女還是有著更多的關注的。
“是,大王,事情是這樣的:今天,微臣在家中設下便宴,邀韓非過府一坐,飲酒為樂,再敘當年同窗之誼,為圖清靜雅致,微臣並未叫其他人,而是隻叫了巧兒作陪,奉茶斟酒。誰知那韓非人麵獸心,一去之時便對巧兒言語輕薄,伸手動腳,微臣念其與我同窗一場,並未責怪於他。誰想他竟變本加厲,酒至半酣之時,忽然摟住巧兒,強作親吻,欲對巧兒強行玷汙非禮,微臣上去阻攔,他竟拔出牆上長劍,刺傷微臣,而巧兒貞節剛烈,執意不從,他竟狠心刺死了巧兒,可憐巧兒一腔柔情蜜意伴我多年,卻落得個如此下場,請大王為微臣做主啊!”
“那韓非現在何處?”嬴政剛才聽了姚賈的話後已對韓非心生不滿,如今又聽聞韓非如此的行為不端,大為震怒,連忙向李斯問道。
“那惡賊殺了巧兒之後,並未再去殺微臣,而是又於桌前暢飲,微臣這才帶傷逃了出來,或許那惡賊此刻還在微臣府中。”
嬴政這才注意到李斯臂上及腿上仍在流血的傷口,連忙叫禦醫上來為其包紮治傷,李斯卻一把將禦醫推開,而後對嬴政言辭切切地說道:“大王,微臣之愛妾已被韓非那淫賊所殺,微臣隻想抓住這賊人為巧兒報仇,些許小傷又算得了什麼!”
他終究也是沒讓禦醫包紮。嬴政也為李斯對巧兒的一腔真心而大為感動,連忙帶著李斯、姚賈趕奔李斯的府第。半路之上,正好碰上趙高,於是連同趙高也一同去。
轉瞬間,眾人已到李斯的書房之外,門口左右仍由那兩名壯實的家人看守。李斯走到門前,裝模作樣地聽了聽屋裏的動靜,而後猛地推開了屋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血腥氣頓時撲麵而來。李斯、趙高和姚賈等三人護衛著嬴政進了屋。屋中一片狼藉,巧兒蜷臥在血泊之中,顯然是早已死去多時了;韓非仗劍臥在她的屍體的附近,樣子極為不雅。巧兒身上的衣服非常淩亂,有的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雪白的體膚——這當然都是李斯加工的結果。
嬴政一見這情景大為惱火,命姚賈取來一瓢涼水兜頭澆下,而姚賈卻隨後又躲到了屋外。韓非正酒醉沉睡,忽然被這涼水一激,猛地打了一個冷戰,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並沒有看見自己身邊的屍體,隻看到了在他麵前怒目肅立的嬴政,連忙跪倒磕頭道:
“韓非一時酒後亂性,做出這等失禮之事,請大王原諒!”
“好,你既承認失禮就好!”嬴政咬牙切齒地說道:“韓非,本王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回答得好,本王或許會饒過你的罪過。本王問你,你對本王之上卿姚賈以及他攜帶金銀珠寶四處遊說行間一事有何看法?”
韓非被臨頭澆了一瓢涼水,剛剛醒過來又麵臨嬴政這樣的一個問題,根本就沒有往其他的方麵想,隨口答道:
“啟奏大王,姚賈品行不端,其在大梁為門監之時曾收受別人的賄賂,既而東窗事發,他便又跑到趙國,卻故態複萌,又遭驅逐。及至於貴國,他才見用於大王,不過此人喜追蠅逐利,貪贓枉法,恐怕難為輔政治國之良臣。至於讓其攜金遊說諸侯,以行離間,他必然也會因私而忘公,假公濟私,將其手中財寶謀利於個人,中飽私囊,導致全盤計劃落空。竊以為任用姚賈以及讓姚賈攜資財以遊說諸侯的策略都是不合適的。”嬴政一聽,韓非所說的與姚賈所說完全一致,前有姚賈之言先入為主,嬴政自然便認定韓非一意不讓秦國強盛壯大起來。其實他哪裏知道,韓非生性忠誠篤厚,說話不喜歡掩掩藏藏,拐彎抹角,而他又不喜歡姚賈的品行,遂據實以告,誰知卻恰好跌入了姚賈預先設好的圈套之中。
嬴政一見如此良才非但不願為己所用,而且還想方設法地謀弱秦國,其心頭惡念頓起,大手一揮,對趙高吩咐道:
“將此居心叵測、品行不端的賊人韓非押入雲陽監獄,聽候本王發落!”
韓非一聽自己要被無緣無故地收入監囚之中,心中大為惶急,竟躍起身來要對嬴政申辯,卻不知手中還攥著一柄長劍,正好像是要刺殺嬴政一般。
“鼠輩怎敢如此無禮!”
嬴政腳步後錯之中,趙高和姚賈已大喝一聲,猱身而上,先將韓非打翻在地,而後綁了起來。嬴政又恨恨地看了看地上的韓非,憤憤然拂袖而去。
三個奸人相視一笑,其得意之色溢於言表,連忙遣人將韓非送入雲陽監獄,嚴加看管。
數日之後,三人唯恐嬴政又動了愛才之心,饒恕韓非的罪過,讓其再伴身邊,那麼不但前功盡棄,自己還有可能被牽連進去。所以買通獄卒,矯贏政之命賜毒藥予韓非,令其自盡。在此之前,三人已命獄卒對韓非百般虐待侮辱,使其身心俱已疲累,而今他又見最賞識自己的人又賜藥讓自己自盡,不禁悲從心來,天下之大竟無一人肯讓自己才盡而死,不如了此殘生,以脫世間囹圄,隻借著述傳喻警誡後人。熱淚漣漣之中,韓非百般怨愁地服藥自盡。孤燈為伴,長夜難眠。其身死之時,身側尚有翻閱未完的先代著述以及他未竟的文章。這位法家學說之集大成者,這位以文思敏捷、文字恣肆、立論精深的文壇巨匠,終竟英年早逝於雲陽監獄之中。
韓非死後,獄卒將消息報告李斯,李斯便上呈嬴政,說韓非畏罪而死,又將一份事先請人模仿韓非筆跡的偽造罪己悔過的竹簡交給嬴政,嬴政展之閱讀,見上麵寫的就是銜命謀弱強秦之詐以及酒後殺巧兒之罪,另外還有他出使於魏,以求韓、魏聯合而抗秦的經過。嬴政看後將其扔在一邊,不覺感歎道。
“韓非滿腹才學,足可堪治國輔政大任,奈何竟又如此冥頑不化,一意向於弱韓,不願為我所用,此乃天意不讓我擁有韓非之才!也罷,死就死了吧,命人將其厚葬,將其一幹著述都拿來交與本王翻閱。”
李斯連忙遵令而行,怡然而去。
其後,嬴政命內史騰以韓王安派韓非入鹹陽以弱秦之罪責興兵攻韓,韓王安大為恐慌,求救於魏楚又得不到兩國的救兵,為了能夠再當幾天的安樂君王,連忙將南陽等將近自己國土半數的地方獻給秦國,而且自請為藩臣,向秦國俯首。嬴政見不費一兵一卒的力氣就能奪得韓國幾近半數的土地,好不高興,知道韓王安再也不會鬧出什麼意外來,不如讓他在那小片土地上再苟活幾年,便下令不再用兵攻韓,而令內史騰暫代南陽假守,負責東向對魏、楚的防守。也是在這一年,嬴政決定為自己營造一個恢弘壯大、富麗豪華的陵墓,最後定驪山及此山周圍數裏為驪邑,開始選址並集全國的能工巧匠為自己修建陵墓。當然,他的主要目標卻還是身邊的強敵——趙國。
趙國的國都邯鄲。
李牧的出現及其英武才智無疑是趙國人的福音。在遭受了一連串的麵對秦軍的慘敗之後,趙軍終於在李牧的率領下擊潰秦軍,殺其卒20萬,就連其大將桓齮後來也喪命於趙軍之手。趙軍獲得了久違的勝利,成功地把已經逼近其都城邯鄲的秦軍擊潰了。勝利的喜悅使得人心惶惶的邯鄲城又恢複了其繁榮的舊貌。不但趙王遷可以繼續在其宮廷之中宴舞玩樂,通宵達旦,而且其臣民們也又可以自由地買賣經營,而不用擔心明天的出路在何處了。
然而,就在他們正喜樂無憂地過著自己悠然自得的生活的同時,邯鄲城南的一所空置的大宅子被人以高價購置了。而且,轉眼之間,這個破舊的宅子便被粉飾一新,成群的僮仆出出進進,熱鬧非凡。不少人都在猜測著這家主人的身份,都對這家主人充滿了神秘感。但不久,這種神秘感便消失了,原來這家的主人是一個商人,一個家資殷富的商人。他所做買賣都不是蠅頭小利,而是大量的購入再批發。產自於各國的寶物或奇珍都能從他那裏以很低的價格批發過來,而後再銷售漁利。很短的時間之內,人們便都知道了邯鄲城來了這麼一個能帶給人財富的人,而且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頓弱。除了商人之外,許多趙國的達官顯貴也都知道了頓弱的名字,因為無論他們需要什麼,隻要告訴頓弱,頓弱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而且價錢還低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