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徑直率領文武大臣到驛館之中去收拾東西,而趙高則領著盧生與石生去見他們的親友。
趙高領著二人在城中左轉右轉,終於來到了一座大宅院前,門口站著兩名身著便裝的壯漢。他們是奉命來看管盧生和石生二人父母親友的宮中侍衛。走到門前,那兩名侍衛連忙躬身相迎,而趙高卻並不著急進屋,先是向街對麵的一個人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使了個眼色,而後故意有些高聲地說道:
“好了,老爺決定放了裏麵的人,現在你們就可以和裏麵的兄弟們一起回驛館了。”
門口的兩個人聽後立即轉身跑進門去。不一會工夫,那兩個人隨同一大群人湧了出來,辭別了趙高,徑直往驛館方向走去。趙高側身對盧生和石生說道:“二位道長,你們的親人現在就在這院落之中,你們可以進去探望他們了,不過要抓緊時間,咱們還要和皇上一起回鹹陽呢。”盧生與石生一聽自己的父母親友俱在這宅院之中,連忙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趙高故意落在後麵,衝著街對麵的人輕輕地揮揮手,而後才走進門去。
院落不大,繞過兩排房子,便有一陣一陣嘈雜喧嘩之聲傳來。盧生和石生二人循著聲音奔去,跑到一處房子門前,門口掛著鎖,裏麵的人正在拚命拽著門,拽得門環嘩啦啦直響。二人順著門縫向裏一望,裏麵全是男的,而且都是他們的親人。
屋子中被關的人一見他們二人前來,立即都如蒙大赦似的興奮地叫了起來;另外的一間屋中也響起了一陣女人雜亂的叫聲,那裏應該關著被抓的女人。
兩個人也既興奮,又著急地分別抓住兩間屋子的門環使勁地搖著、拽著,想盡早和自己的親人團聚。但是,門板非常厚實,而且門環和門鎖也非常結實,門裏門外的人奮力搖曳,雖然響聲震天,但門卻紋絲未動。
“二位道長,不用著急,我這裏有鑰匙。”
趙高慢條斯理地走上來,伸手從腰間摸出了一串鑰匙,略帶誇耀地衝著盧生和石生搖晃著。盧生和石生一見也非常奇怪,不知道為什麼趙高手中會有這兩個門的鑰匙。但奇怪歸奇怪,他們仍舊不得不以一種乞求的目光看著趙高。
趙高極為得意地走到門前,輕鬆地將兩把鎖打開,而後一言不發地退到了一邊,屋裏屋外的人立即擁到了一起。被關在屋中的人個個都是臉色憔悴,麵容呆滯,但盧生和石生依然高興萬分,畢竟他們又能和自己的親人團聚了。
一群人久別重逢,而且又有一方是在久被拘囚的情況下猛然脫困,所以一時之間非常熱鬧,其情景也甚為感人。但趙高並沒有被感動,他在仰望蒼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眼前的這一切他並沒有去看,在他看來,這一切都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盧兄,我們先讓他們回家吧,再耽擱下去,隻怕皇上會生氣的,到那時我們可就麻煩大了。”石生抽空衝著盧生大叫道。
盧生點點頭,連忙和石生一起帶著眾人向外走。他們隻想趕緊讓自己的親人遠離這是非之地,而一邊的趙高則依舊一言不發,麵無表情,跟著他們一起向外邊走去。
誰知他們剛剛走了幾步,便有一大群身著黑衣的精壯漢子疾步如飛地向他們走過來,而且個個麵露暴戾之色。盧生和石生不由得停住腳步,麵帶驚恐地看著對方。多日以來,他們旱就被嬴政弄得神經緊張,總是保持高度警覺戒備的狀態。眼見這些人個個來勢洶洶,不容得他們不心驚膽戰。等到那些人走得更近了,盧生與石生及其身後的那些被囚的人更是嚇得麵無人色,因為他們已經看清了,麵對他們而來的那些精壯漢子正是數日之前把他們劫持並以此要挾盧生與石生前往驛館之中去蒙騙始皇的那些人。他們又來這裏做什麼,難道還想再施淫威嗎?
盧生和石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著,而他們的眾多親友們也一個個麵色驚恐地向後退著。他們根本就不敢反抗。數日之前,當他們第一次麵臨這些不速之客的時候,他們也曾經奮起反抗過,但得到的代價卻是鮮血與生命的付出。眼見自己的數名親人慘死於這些人的手下,盧生和石生隻得接受了他們的逼迫——去驛館中蒙騙始皇嬴政,而那些人則保證他們的親友不再有什麼安危並且將其扣留做人質。
轉眼之間,他們已經退到了趙高的身邊,而盧生也隨即便清醒過來,自己剛才實在是太害怕了。是啊,現在自己的身邊有當朝的權臣,深得皇上的寵信,為什麼還要懼怕這些不明身份的賊人呢?
“趙大人,這些惡人曾以武力威脅過我們,而且還殺戮我們數人,請大人為我們做主,將這些惡人繩之以法!”盧生連忙跑到趙高的身邊央求道。
“噢,那你們想讓我如何懲治這些人呢?”趙高瞅著盧生,裝模作樣地問道。
“這些惡人個個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依我們二人的意見,要把他們個個誅絕,省得他們再為禍於天下!”石生略帶恐懼地瞅著那些已經停住腳步的陌生人,而後憤憤地說道。
“唉,我倒是很想幫二位的忙,隻是我一個人勢單力孤,那些侍衛們又都回到驛館中去收拾行李了,我又如何對付得了這麼多的壯士呢?”
趙高一邊有些陰陽怪氣地說著,一邊卻又在盧生和石生驚異的目光之中徑直向那些壯漢走去,好像他對那些人的囂張氣焰和逼人的煞氣毫無畏懼似的。盧生與石生麵麵相覷,不知道趙高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轉眼之間,趙高已經走到了那些人的麵前。緊接著,更讓盧生與石生吃驚的事情發生了。隻見那些惡漢眼中的暴戾凶煞之氣一下子便都消逝無蹤,換成了卑服馴順的眼色,而且都呼啦啦地一下子跪倒在趙高的麵前。
盧生和石生二人頓時目瞪口呆!
趙高得意洋洋且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些人的跪拜,隨後擺擺手,讓那些人都站起來,那些人立即便都極為聽話地站起身,拱衛於趙高的身邊。趙高轉過身,極為得意地用自己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掠過,盧生和石生二人這才隱隱約約地覺出了一點兒什麼——為什麼那些惡漢對趙高如此的卑服,難道他們早就認識不成?
“二位道長,你們說要見一下自己的親友,本官就陪你們來了,現在該見的人都見到了,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你們也該放心地陪皇上前往鹹陽了吧!”
“那我們的家人怎麼辦?”盧生和石生一臉恐懼地擋在自己的家人及親友麵前。雖然他們自己此時都可以說是命懸人手,但本能的反應還是使他們這樣做了。
“這個問題就不用二位道長費心了,我的人一定會對你們的家人及親友進行妥善的照料的,但前提是你們必須聽從我所有的安排,否則的話……”
趙高並沒有將自己的話繼續說下去,但陰譎狠毒的神色卻慢慢地布滿了他的臉,讓人不由得為之膽戰心驚。當然,最可怕的不是他的臉色,而是他身後的那些麵色冷酷、下手凶狠的惡徒。隻要趙高一聲令下,他們一定會痛施辣手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皇上可是已經說過要放了我們的親人的,難道你想違抗皇上的旨意嗎?”盧生強壓著心中的恐慌和憤怒,努力以一種平靜的口氣質問趙高。他知道趙高在始皇的麵前非常得寵,而且趙高對始皇也是唯命是從,一味地巴結討好。此時此刻,也許隻有始皇才能震懾住趙高,挽救自己與石生的家人的性命了。
“哼!你不用拿皇上來嚇唬我,雖然皇上答應放過你們這些蠢材,但我照樣會把你們這些人都關押起來!”趙高冷笑著說道。盧生的話對他沒有絲毫的用處。
“惡賊,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搞鬼,我們兩個人已經費盡千辛萬苦騙過皇上,而且皇上也對我們的話深信不疑,你到底還想怎麼樣啊?”石生有些衝動地對著趙高大聲地叫嚷著。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趙高說著,慢慢地麵對眾人走了過來,而他的那些手下也隨他一起對著盧生與石生走去。趙高繼續開口說道:“二位道長,隻要你們聽從我的一切安排一心服侍好皇上,我自然會保證你們家人的性命,而且還會讓你們能夠在鹹陽偶爾的見上一麵。但是,如果你們不聽從我的安排,那可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你……你不但違抗皇上的旨意,而且現在又意欲一手遮天,難道……難道你就不怕東窗事發,遭受皇上的責罰嗎?”盧生雖然對趙高的行徑也感到極為憤恨,但斥責的口氣中卻又頗顯底氣不足。
“哈,這個問題不用你們擔心,你們還是想想如何才能讓皇上長生不老吧!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皇上,即使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也不會有絲毫的麻煩的。如果你們還考慮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危的話,那麼你們就什麼也不要說,乖乖地聽我的安排。可能你們還不知道皇上的脾氣,要是這件事情的前前後後被皇上知道,我趙高肯定是難逃重責,不過你們這些人恐怕也必定會葬身於皇上的暴怒之下。我趙高是爛命一條,反正已經跟隨皇上享了這麼多年的福,就是死了也無所謂,可是要讓我眼看著你們這麼多的人都命喪黃泉,我也確實是於心不忍。是保全自己與家人的性命,還是毫不隱瞞地將實情全都告訴皇上從而換來兩門血案,可就全看你們了。”
說完,趙高的目光直直地注視著盧生和石生,嘴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對方是不會拒絕自己的條件的。石生氣得雙手發抖,二目圓睜,就要衝向趙高,卻被盧生一把給拽住了。盧生衝前石生搖了搖頭,而後又瞅了瞅自己身後的那些人。若是真的有了什麼衝突,恐怕自己這一方所有的人都會命喪於此。
趙高忽然有些怪異地咳嗽了一聲,緊接著便有一陣奇怪的聲響傳來。盧生和石生都不由極為緊張地向趙高這邊看過來。隻見那些惡漢紛紛從身上抽出了暗藏的兵刃,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準備隨時對他們以刀劍相加。這些人的手段,盧生和石生以及他們的親友都早已領教過,他們根本不是對手,而且他們也還不想就這麼死去。雖然趙高的高深莫測與詭詐心機讓他們無法猜透,但他們隻能點頭答應。因為隻有這樣,他們才有可能讓自己的家人暫時免遭喪命之災。
盧生和石生二人對望良久,終於對趙高點了點頭。
“嗯,這才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嘛!孰輕孰重,我想你們一定會比我更清楚的。好啦,把你們手中的家夥都收起來吧,誰讓你們這麼無禮的,如果驚嚇了二位道長的家眷,我一定唯你們是問!”
在趙高得意且又做作的嗬斥聲中,那些惡漢又都把手中的兵刃藏了起來。而後,趙高與身邊為首的兩名惡漢低聲說了幾句,這才抬起頭來對盧生與石生說道:
“好啦,二位道長,咱們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該回驛館之中去隨皇上西行巡視了。”
“那我們的家人怎麼辦,你要對他們怎麼樣啊?”盧生眼望自己的家人,目光之中充滿了關切和擔憂。
“這個問題就不用二位道長擔心了。今天傍晚,我的這些手下就會護送二位道長的親友出城趕奔鹹陽,他們也一定會盡好護衛照料的責任的。不過,二位道長可要小心自己的言行,如果你們真的不相信我的能量,偶爾說走了嘴,或者想在皇上麵前告我一狀,想讓皇上為你們撐腰,那我可就不敢保證你們的親友的安全了。我的人雖然都心慈手軟,但他們對我卻非常忠心,而且最痛恨心口不一的人,他們真要是魯莽起來,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趙大人,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嚴守口風,聽從你的安排的。”
“這就好,這就好,隻要你們伺候好了皇上,我絕對不會為難你們的。好了,我們該走了。”
說到這兒,趙高率先轉身往門外走去,盧生與石生回首望著自己的諸多親人,自感前途吉凶未卜,但自己二人卻又實在無法改變眼前的一切,隻能自歎造化弄人,而自己也能力淺薄,最終也隻能在一陣懊喪歎息之中跟隨趙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