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是個國力鼎盛的國家,疆土開闊,物產豐富,任誰能夠擁有這片土地都會自豪不已,然而它的統治者在世人的眼裏卻有些可憐,甚至有些悲催。
他們的國都屹立著一個叫國教的龐然大物,所以他們顯得有些可憐。
但因為歲月的流逝太過急促,讓人們漸漸忘記了一件事。
國教的存在遠遠早於天南。
這能代表什麼?國教才是這方土地的主人,而某一個時刻,某一個人強行將這片土地賦予了另一個名字,並且圈住了國教。
天南有一段隱秘的曆史,無人知曉。
天南與國教真正的關係,更加無人知曉。
夕陽漸漸西垂,被燒紅的雲也漸漸稀薄,高聳的城牆上那泛舊的長旗不再飄蕩,頹廢地落在了積雪上。
天南越是安靜,那些窺視中皇城的人就越是心驚。
但皇城依舊沒有動靜,仿佛在第一場雪落下時就已經被冰封,而這一日,它終於出現了細微的動作。
皇宮的牆院有許多偏門,平時這些偏門都被緊鎖著,積攢了厚厚的灰塵,而這一日,毗鄰酒樓的一座偏門突然打開了,從中出來兩個步履匆匆的小廝。
“你可聽說過林府公子?他到底是何人,想要我們兩個親自走一趟,還必須以禮相待?”
“不知道。”
“唉?平時在宮裏就屬你的消息最靈通,你跟我透露些?”
“快走吧,主人的決定豈能由我們這些下人胡亂猜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可以了,若是誤了主人的大事,十個腦袋都不夠你掉的!”
“哼,請一個小小的將門公子能算什麼大事,我為主人鞍前馬後這麼多年,主人怎麼會砍我的腦袋!”
兩小廝相談不來,索性便再也無話,倒是真的加緊了步伐,在鮮有人在的殘留著冰雪的街道中穿梭著。
“林少爺的眼睛,老朽無能為力。”
鎮北侯府裏,一位白發蒼蒼的大夫搖著頭,眼裏盡是惋惜的神色,他整理好自己的藥箱背在了身上:“他的眼盲不是病,而是傷,依老朽之見還是找個修行高深的修士來看看吧,尋常大夫定是治不好的。”
鎮北侯夫人的麵色有些陰沉,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把銀票塞給了他,吩咐下人將其送出府門,然後便坐在木椅上歎息。
顧珩早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不會輕易就能被治好的,那日在國教山上,那道人的掌勢如雷,震裂了他的識海,若非是有無天大叔的魔元在,他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現在隻是瞎了一雙眼睛,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我們去靈虛宮,去找你爺爺!”鎮北侯夫人突然拍案而起,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深吸了一口氣,“皇宮越來越亂,所有人都在等待老皇帝駕崩的那一刻,我們還不如趁早啟程。”
離開天南國都……
顧珩想了想,發現自己對外麵的世界的確隱有期待,想去看看那座坍塌的聖主峰、猶如明鏡的寒江……很多很多不曾在山上見到過的地方,但很可惜,他已經雙目失明。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吧。”鎮北侯夫人將顧珩遞過來的杯子放在桌上,吹熄了紗籠裏的燭火,輕聲退出了房間。
顧珩挪動著身體,平躺在了床上,世界突然就靜謐了,悄然無聲。
其實這樣的感覺也很好,顧珩心裏很舒服,那些在山上的日子也是這樣的安靜,雖然那時候他的眼前還有夜的黑與星辰的閃亮。
“不要踩壞了我窗前的花。”
顧珩突然出聲,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仿佛眼前站著什麼人。
天南這時候已經是大雪紛飛的冬季,無論是什麼品種的花這時候都應該凋零了才對。
所以那句話強調的不是花,而是人。
他的窗前原本是一塊花圃的地方迎了新客。
寂靜的夜色中,顧珩扶著床沿坐了起來,空洞的眼看著窗戶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