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卷一百二 張釋之馮唐列傳·秉公執法(1 / 2)

廷尉張釋之是堵陽(在今湖北省西北部)人,字季。曾經依靠哥哥張仲的資助當上了騎郎一職,侍奉漢文帝。他曾有十年時間沒有得到任何升遷,默默無聞。這時的張釋之心想:“我這樣長期做官,到頭來反而消耗了哥哥的家產,於心實在不忍。”便想辭官回家。大臣袁盎知道他是個賢能的人,不舍得他離去,便想以提升職務的方式挽留他。袁盎帶張釋之進見文帝,朝拜完畢後張釋之趁機進言自認為對國家有利的事。文帝說:“不要扯得太遠,我隻想聽對眼下形勢有利的事。”張釋之便用很長時間說了秦朝為什麼滅亡和漢朝為什麼興起之類的事情,漢文帝連聲稱讚他,很快提升他為謁者仆射。

張釋之陪同漢文帝出行,來到虎圈,即皇家動物園。文帝問上林尉有關各類禽獸的登記檔案等情況,上林尉答不上來,管理虎圈的嗇夫卻回答得頭頭是道,甚至借此機會顯示自己難以窮盡的記憶。文帝感歎道:“一個當官的人難道不應該這樣麼?而上林尉太無能了!”然後便讓張釋之任命嗇夫為上林苑令。張釋之想了想,卻對文帝說:“陛下認為絳侯周勃這個人怎麼樣?”文帝說:“是一個忠厚的長者。”張釋之又問:“那麼東陽侯張相如呢?”文帝說:“也是一個忠厚的長者。”張釋之便說:“絳侯、東陽侯都是忠厚的長者,但他們恰恰都是不善言辭的人。那麼,難道就得讓嗇夫這類喜好喋喋不休的人來替代他們麼?秦朝正是因為任用了舞文弄墨的官吏,結果使君主隻能看見表麵的官樣文書,而感受不到來自群臣的內心實情,君主由此不知道自己的過失,以致逐步衰敗,最後喪失天下。可現在陛下僅憑嗇夫的一番喋喋不休就破格提升他,我擔心由此會形成誇誇其談卻沒有實質性內容的風氣,這不能不謹慎啊!”文帝聽畢,說:“對!”便不再提拔嗇夫了。

張釋之不久後被提升為公車令,更強調嚴格執法。一天,太子和梁王一起乘車入宮,經過宮門時沒有按章下車,張釋之看見了,立即追上去攔住了太子和梁王,不讓他們登殿,並向薄太後控告他們不在宮門前下車,是犯了不敬罪。文帝不得不專門來到薄太後麵前,脫帽謝罪說:“我管教兒子不夠嚴格,請恕罪。”薄太後便派使者宣讀詔令,寬赦了太子和梁王,太子和梁王方才允許入宮。通過這件事,文帝認定張釋之執法極嚴,堪稱楷模,遂提升他為中大夫,爾後,又提升為廷尉。

張釋之執法極嚴,對民眾卻富有善心。一次,文帝出行經過一座大橋,有一個人突然從橋下跑出來,驚了文帝的座駕。左右隨從馬上捉住了那個人,交給廷尉張釋之處置。張釋之問他原委,那個人說:“我是一個鄉下人,無意間來到這裏。發現這兒正清道戒嚴,就藏在這大橋下麵。因為藏了很長時間,估計皇上的車隊已經過去,便從橋下走出來,不料看見皇上的車隊正好過來,就慌了神跑了。”張釋之聽完,認定這個人違反了清道戒嚴的禁令,判其交納少量的罰金。文帝不滿地說:“這個人可是驚了我的座駕!好在我的馬脾氣柔和,否則就會摔傷我。可你竟然隻判他交一點點罰金?”張釋之心平氣和地解釋道:“作為法律,天子和天下每一個平民都應遵奉。按照法律規定,他的罪錯隻能如此處罰。假如因為驚了您的座駕,能肆意加重對他的處罰,那麼這個法律就無法獲得人民的信任。廷尉奉天子之命,掌管著天下公平,一旦有傾斜,人民又會怎麼看?希望陛下明察。”文帝沉思了好久,才說:“你做得好,廷尉就應該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