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茶莊
山丘上長滿了翠綠的茶樹,綴著白色的茶花,甚至連延伸至鎮上的道路兩旁都有隨處可見的茶樹。
“這難道就是踏雪茶莊?”花火望著四周。
“應該就是。前方有個小城,咱們走吧。”
就在這時,茶樹叢劇烈地晃動,無數茶花飛旋而來,我抽出韌竹迎風舞動,有的茶花被擊碎飄落在地,有的被打在遠處的樹木上,茶花擊中的地方,那些高樹被攔腰擊斷,空中的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我收起韌竹,一會兒風停息花落地後,樹叢之後湧出一大批黑衣殺手,花火吹起竹笛,笛聲悠揚,笛孔中逸出白色的煙霧,前排的殺手應聲倒地。笛聲節奏越來越快,又有一大批的黑衣人倒下,我用劍氣掃起地上的花瓣,用掌力全部打出去,漫天的花瓣如花雨一般傾瀉而下。黑衣殺手被擊退,我們剛鬆了一口氣,又有大批黑衣人湧來,排山倒海,殺也殺不完。
“楚歌,不覺得奇怪嗎?”花火邊吹奏笛子邊用傳達聲法與我通話。
“是,這些殺手麵無表情,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像木偶一樣。”我一邊擊退不斷湧上來的殺手,一邊應到。
“楚歌,你看地麵。”
我低頭看去,每一個倒地的黑衣人身上都冒出一縷黑煙,隨後化成一張符咒。
“可惡,原來殺了這麼多全都是些廢紙。”我扣動右手喚出青色光球,它在我的掌心隨著內力的施加越來越大,亮度也越來越強,我回手一轉將光球奮力打出,光球擴散出強大的青波迅速向四周散去,眼前的山丘和大地便劇烈的爆炸。玄空掌的威力不可忽視,十裏之內傾刻間被夷為平地,黑壓壓的的殺手也不知去向。我捂緊胸口,玄空掌的威力大,可是耗費功力也多,要不是怕殺個沒完沒了,我也不會輕易使出。
“楚歌,沒事吧?”花火跑了過來。
“沒事。我們走吧。”
可能威力太大,漫天的灰塵好一陣子才慢慢落下。
我和花火背後,一個調皮的聲音,“哇噢,呸呸,這小家夥不僅長得好功夫也俊啊!濺我滿嘴泥。”
“叮叮叮”,他搖了搖了手中的鈴鐺,地下的符咒重又一張張飛起整齊地落在他的手中。
“果然是了。”高大的城樓上寫著“踏雪茶莊”,筆跡蒼勁有力。
一進城,空氣中滿是濃濃的茶香,街道兩旁的茶樓一座挨著一座,我們走到街道盡頭,一座古樸素雅的茶樓屹在眼前。二樓是個露天的房間,四周掛著的白色綾羅隨風飛揚,我和花火走了進去。
剛要往樓上走,小二便跑過來攔住:“二位公子,二位公子,小店有規矩,要到二樓喝茶得接下我家主人的題目。”
“題目?還真是規矩多啊,好吧,什麼題目?”花火饒有興趣。
“二位公子這邊請。”隻見在另一麵牆上,從二樓頂端垂下一幅長聯直到地麵,
上聯是“舉酒酹長天,拔劍銷愁,酒入愁腸赴荒流”,下聯空白。
“二位公子若能對出下聯,我家主人自會請二位公子樓上喝茶,而且是上上等的千山雪。”
我看看上聯轉身對小二說:“你去拿筆吧。”
他一怔,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後連忙答應,“好,好。”
我接過筆,蘸足墨,望了一眼二樓羅帳之後,隨即對花火一笑,花火意會,從腰間取出長笛吹奏起來。我飛身上去,伴著悠揚的笛聲運筆如飛,我和花火的配合已是天衣無縫,笑端隨著樂律走勢蒼勁,在我收起筆飛身落下時,花火的笛聲也停止。小二和聞聲而來的人群都目瞪口呆,隨他們鼓起掌來。因為下聯已用絕妙的字對好:“筆墨繪丹青,池邊洗硯,墨隨秋水化烏龍。”
這時,羅帳緩緩拉開,一位翩翩的年輕人,眉目清秀,氣宇軒昂,一把折扇擋在胸前。身後是一位絕色女子。
“二位公子樓上請。”女子說到。
我和花火上樓,看到了這位氣度不凡的茶樓主人。
“在下風滿樓,這位是侍女芍藥,見識過二位公子的才華,不知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楚歌。”
“在下花火。”
“楚公子,花公子,二位請坐。”
三人坐下後,風滿樓說道:“在下這就請二位公子品嚐本店的千山雪。”
一會兒,芍藥端上一把瓷壺和三個瓷杯,旁邊還有一個精致的木盒。
壺和杯子雖是白色,卻泛著青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風滿樓從木盒中取出兩個綠團分別放入兩個瓷杯,又從壺中倒入水,他每一掌心都托著一個杯子,綠團浮在白瓷杯中,碧綠可人。他忽一轉手,兩團真火便從掌心中燃燒起來,一會兒杯子中的水便熱氣騰騰,但並不煮沸,隻見綠團一點點地膨脹裂開。三片綠色的葉子包裹著一朵紅色的花苞,綠葉散開鋪在水麵後,花苞也開始緩緩開放,紅色的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茶香,清淡卻讓人回味無窮,紅色的花朵臥在碧綠的茶葉上,再加上白色的瓷杯,仿佛一朵千山上的雪蓮,我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煮茶方式和如此好的茶。
“二位公子慢用。”花朵完全綻放後,茶香也彌漫四周。風滿樓熄了真火將杯子遞了過來。
我和花火品嚐之後,頓覺終生難忘,仿佛可以感到那一小口茶水入嘴之後柔滑的直下,一路歡歌,所到之處,細胞都張開來呼吸這沁人的芳香和無比的清爽。
“好茶。”我們連連說到。
風滿樓自己也煮了一杯,“這千山雪極其珍貴,而這煮茶的方法也太刁。杯子要是瓷杯,這些瓷杯都是用嶽窯千年的上等白瓷製成,水要由臘月雪山頂峰的千年寒冰融化而成,然後用五味真火煮茶。”
“果然不是凡品。”花火意猶未盡。
“天色已晚,二位公子如不嫌棄就在小店住下如何?”
“我們也正好準備找家客棧,公子盛情難卻,那就打擾了。”
“好,芍藥你去準備,讓二位公子早些休息。”風滿樓轉頭對一直站在身後的芍藥說。
“是。”
晚上,茶樓裏一片安靜,一個綠衣人一聲不響地落在庭院,然後他飛起身蹬著周圍的牆簷飛入正房的房頂,黑暗中一紫衣人閃著明亮的眼睛觀察這一切。
房頂上的綠衣人在房頂一停,隨後燕子一般飛向茶樓後方的叢林,屋中,破窗而出的白色身影緊隨其後,整個茶樓安靜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小王爺……”綠衣人跪在白衣人麵前說了一些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負手而立的白衣人擺了擺手。
第二天清晨我們下樓時,風滿樓已在桌旁等我們吃飯。
“二位仁兄,昨晚睡得可好?”他依然悠閑地搖著折扇。
“很好,多謝風公子款待。”
吃過飯後,我陪花火回房間探知千絡鼎。花火左手托著千絡鼎,右手扣起擺在胸前,千絡鼎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華。一會兒,花火睜開眼睛,“怎麼樣了?”我問。
“楚歌,我又探知不下去了,好像我們在這裏還會發生很多事情。”
“誰?”窗外有響動,我們閃電般追出。“啪!”是茶壺落地的聲音,小二驚慌地站在一邊。
“小二?”
“二位公子,小的……小的給二位公子送茶的。”我們突然地出現使他受到驚
嚇。
“噢,沒事,你回去吧。”
“哎,好好。”就在他轉身時我感覺到他腰間匕首發出的寒氣。
“等一下。”花火也注意到了。
他驚慌地站住。
我撿起地上裝熱水的鐵壺,遞給他。
“哎,謝謝公子。”
在他伸手的時候,我突然反手將他的雙手扣住,花火也衝了過來,手指掐在他的咽喉。
“說,誰派你來的?”
“什……什麼,二位公子說什麼呀?”他狡辯道。
花火從他腰間取出匕首在他麵前晃了晃。
他頓時驚恐,“這是,是……啊!!啊!!……”他突然睜大眼睛,嘴裏大口大口地吐血,一會兒就沒了呼吸。
“喂,怎麼可能?”花火拍著他的臉。
我把他的血在手指上撚開,“他是中毒。”
“真可惡,殺人滅口。”花火恨恨地說。
就在這時,風滿樓的房間裏傳來打鬥聲,我們趕到的時候,風滿樓正和一個黑衣人交手,我和花火聯手輕易地就把黑衣人打倒在地,“起來。”花火踩在他的身上。
他仍一動不動,花火連忙俯下身,掀起他的麵紗。
“又死了。”
我撚開他的血跡,“中毒,和剛才那個一樣。”
站著的風滿樓臉上痛心的表情一閃而過。他走過來,把殺手嘴角的血跡用手指撚開,“孔雀膽,是香溪桐家!”
“桐家?”我和花火問道。
“是,踏雪茶莊其實也相當於一個國家,麵積遼廣。在香溪,有個世代用毒的世家就是桐家,隻有那裏才有孔雀膽。”
晚上,我來到花火的房間。
“楚歌,難道桐家也是我們的敵人?”
“不知道,可是一路上我們受到各種人的暗殺,有時候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前方到底還有多少凶險啊?”花火說,“我會盡快找到去烏梅鎮的路的。”
窗外,一個人影無息地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花火就被一陣鑼鼓的喧鬧聲吵醒。一看大街上敲鑼打鼓,舞獅跑船好不熱鬧,我和花火正疑惑,風滿樓笑著走過來,“今天是踏雪茶莊一年一度的采茶大會,全國的百姓都會張燈結彩熱鬧一番。”
我們擠在人群中,我看到那些普通百姓臉上有滿足的微笑,或許他們要的僅是茶葉會有好的收成,那麼簡單而知足,隻是我不知道這樣歡樂的場麵竟也潛伏著危機。街道上來了一支戴著各種麵俱表演的隊伍,我看著他們塗在臉上的油彩突然眼前模糊,明明看到一個人的飛針向我射過來,可我卻不知道我的手在哪裏,我想我躲不過去了,那就挨著吧,太困了,也太累了。我仿佛看到荻花從樹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我的衣袖和頭發上,在溫暖的火爐旁,月印姑姑抱我在膝上,花火微笑著吹著他的竹笛,麵前的荷花紛紛開放……
我醒來的時候,花火坐在床邊,我連忙坐起來。
“怎麼回事,我怎麼了?”
“楚歌,你昏迷兩天了。”花火擔心的表情依然未消。
“楚歌,你被用了攝心術。”
風滿樓臉色蒼白地走過來,“樓兄,你受傷了?”我看到他的左臂殷紅一片。
“沒……沒事……”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楚歌,他……他為你擋了一枚毒針。”花火一邊扶著風滿樓一邊說。
“毒針?”
“是,我家公子左臂中針,幸虧他已把左臂筋脈封住。”芍藥服侍風滿樓躺下之後說。
“是桐家的節哀草……”說到這裏,芍藥不再說話,她的眼睛溢滿淚水。
“那會怎樣?”我追問。
“我家公子,他……他不讓奴婢說。”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楚歌,你要去香溪桐家?”在茶樓外的高地上,花火問。
“是,他因為我而受傷,我必須去。”我背對著他望著蒼翠的遠山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去,了解你的人也會知道。”說完之後花火走開。
我已無心再去思考他話中的意思,芍藥的話仿佛仍在耳邊:“桐家的毒隻有桐家可以解,節哀草劇毒無比,若不是公子從小藥酒浸身再加上封印左臂恐怕早已沒命,可是,若三天之內拿不到解藥,公子會內髒破碎而死。楚公子已經昏迷兩天,也就是說我家公子僅剩一天的時間了。”一種強烈的意識一直在腦中回旋:你不能讓他死,你要去香溪桐家,拿到節哀丹。
一輛馬車及車前兩個騎馬的白衣少年向香溪飛馳而去。路邊懸崖上一個絳紫長袍的中年男子微笑地看著這一切,笑容凶險而詭異。
到了香溪已是午後,沒有陸路,我們必須改乘船順流而下至桐家。花火叫了一艘有篷的烏船,篷簾裏是昏迷的風滿樓和照顧他的芍藥。我和花火站在船頭,船家一邊搖櫓一邊高聲地唱著動人的山歌,悠遠而嘹亮。在美妙的歌聲中,兩岸的青山依次退去,但每個人都沒有心思去欣賞景色,還有半天的時間。
我在思考著芍藥所說的桐家。當年,桐家的老主人桐博隻有一個女兒桐梓欣,所以他死後女婿任南坡成為桐家主人。幾年前,桐梓欣也因病去世。桐博在世時,桐家的勢力達到鼎盛,他死後,桐家迅速收起氣焰,逐步淡出江湖,但其勢力究竟有多強大也便成了一個謎,越神秘便越被人吹噓,所以至今沒有人敢輕易地招惹桐家,他們使用的毒確實讓人防不勝防。
船家的歌聲越來越粗獷,越來越嘹亮。原本平靜的水麵出現許多大水泡,船身劇烈地晃動起來,一時間無數的木棍從四周貼著水麵飛射而來,那個船家縱身逆踩著飛棍向遠處飛去,忽地一轉身,穩穩地停在一塊木棍上。我和花火盡力地擊退射來的木棍,芍藥驚慌地掀起篷簾,船體一晃,她又被彈回篷中。
船家在水麵上不屑地笑著:“哈哈,快說,你們來香溪所謂何事?”
“我們中是想見桐家主人一麵,絕無惡意。”花火一邊擊開木棍一邊說。
“住嘴,我家主人豈是你們隨便見的?”他有點發怒地插著腰。
我和花火相視一笑,並同時跺腳,不同的是,他一跺腳是使船體平衡,我一跺腳是向船家飛奔而去,這點小伎倆怎會難倒我們。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封住內力丟在船上,花火的竹笛抵在他胸前,“是桐家的人就太好了,帶我們去見你家主人,否則……”花火手指一移,竹笛過處,他的衣服瞬時被撕開一道口子,他臉色煞白,無奈地低下頭。
被封住了內力的船家不甘地搖著櫓,當然更不會有心情唱歌。
落霞滿天時,我們到了桐家。一個很大的宅院,素雅的牆壁,淺雕卷草,庭內回廊鏤牆,適時地點綴翠竹芭蕉,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修心養性之人。我們剛進庭門,就有一個仆人跑過來:“喲,李管家回來了?”那個船家滿臉怒氣“去,快去叫老爺!”那仆人一怔,看看我們幾個,連忙跑了回去。
一會兒,他從亭廊跑出來:“我家老爺請各位大堂稍坐。”
穿過幾個回廊,我們來到一所清幽的庭院,石子路旁擺著白色的蘭花,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蘭花有毒。這樣想的時候已經到了大堂,一個布衣人坐在桌上,四十多歲的年紀,但麵色紅潤,神情慈祥。他已經起身拱手,“不知各位從何而來,找老夫又所謂何事?”說完他看著我,我看到他看我的時候臉上瞬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表情。
“任前輩,在下的一位朋友中毒受傷,請前輩賜解藥相救。”我走上前。
“中毒?”
“是,”花火說,“是節哀草,還請前輩相救。”
“前輩,請你救救我家公子。”芍藥急切地上前跪下。
“姑娘請起。”老者將芍藥扶起。走向被船家攙扶的風滿樓麵前,看了他的左手之後,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掏出一枚白色的藥丸放入風滿樓的口中,轉過身:“老夫已給二位公子的朋友服下解毒丸,但隻是暫時抑製毒性侵體,事情經過還請二位公子進屋詳談。”
在一間普通的房間裏,我和花火坐在老者的對麵。
“在下楚歌。”
“在下花火。”
“楚歌?你姓楚?你姓花?”老者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詫。
我和花火也一愣:“任前輩,你怎麼了?”
“噢,沒事沒事。”他恢複神情,思考一會兒說到:“請問二位公子的朋友是如何中毒的?”
我們將采茶會上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但其他細節沒有多說。雖然我們都已感覺到眼前桐家的確與世無爭,主仆總共不到十個人,與一般的人家無異,所以也不太有可能派人殺害我們,但是孔雀膽和節能哀草又該如可解釋。
“二位公子,實不相瞞,老夫已退出江湖十幾年,桐家也不再是以前的用毒世家,老夫和幾位老人過著與平民無異的生活,並且桐家的毒藥也經過稀釋送到藥鋪作為藥引治病救人。”
“藥引?毒藥也可以救人嗎?”花火不解地問。
“嗬嗬,花公子,毒藥和良藥也有相通,隻要將毒性減弱到一定程度,對一些頑疾倒也可以以毒攻毒。”
“也就是說,在藥鋪中就可以買到孔雀膽和節哀草?”我說。
“沒錯,但毒性已經大減不會置人死地,並且我們對每個藥鋪也是限量提供,可是……”任南坡的臉上蒙上凝重的神色。
“可是什麼?”花火問到。
“二位公子的朋友卻是中了真正節哀草的毒,這種原始毒藥即使在桐家也已經極其稀少了……”
三人都陷入了深思,看來對手還真是神通廣大。
“那在下朋友的傷就有勞任前輩了。”
“花公子客氣,請幾位暫且在府上住下,待老夫給那位公子解毒療傷。”
我突然又想起來時見到過的那盆蘭花,“任前輩說與世無爭,可是……”我看著他的臉沒有說下去。
“哈哈,楚公子多心了,桐家雖已與世無爭但也是提防仇家的傷害,公子放心,在老夫向二位拱手時已將解藥散放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