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茶莊(2 / 3)

我笑笑。

見到風滿樓的時候他已經醒了,“楚公子,花公子。”芍藥起身站到了一旁。

我們向她點點頭。

風滿樓左手已經能動,隻是臉色仍很蒼白:“有勞楚兄和花兄費心了。”

“樓兄因我受傷,這也是應該的,況且我們既已兄弟相稱,樓兄就不必見外,也別多想好好休息吧。”

回到任南坡為我們安排的房間後,我問花火是否聽說過攝心術。

“不太了解,好像是一種探人心神的邪術,可以控製他人的意識和行為,和那天我們遇到的用符咒變成的黑衣人一樣都是一種很邪氣的法術。”

晚上,躺上床上,月光從窗戶照過來,我覺得我和花火就像那輪月亮,那樣暴露地在天空中,而對手,他在不可知的暗處。

桐家的另一個房間裏,風吹開窗戶,隨風而入的是一個紫色的身影,房間內的桌邊一個人舉起的茶杯在嘴邊停下,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你真的打算救他?”

“古先生既然已經退出這場紛爭還是趁早離開吧。”

“嗬嗬,康國的子民豈有怕死之理?”

“以你的武功,你擋不了他三招。”

“我知道,但就像你一樣,我必須去。”紫衣人表情嚴肅。

過了幾天,風滿樓的傷已逐漸好起來。

“花火,我們可以繼續向前走嗎?”

“楚歌,千絡鼎還沒有方向,也就是說我們還要等待機會。”

稷下學宮。

“太子妃,這裏會有到踏雪茶莊的路口嗎?”問話的正是之前鎮上的算命先生。

“入口已被楚歌和花火打開,通道就會自動架移到這個空間來,並且應該就在這裏,再找找。去席地城一路上會有許多凶險,你怕嗎?”女子邊走邊說。

“小的既已知道太子妃為了太子以身犯險,定當誓死相隨。”

“好,韓仲,太子和整個康國的命運就全靠我們了。”

“可是,太子妃,就憑那兩個小子能打敗那麼多高手拿到幻衣球嗎?”

“嗬,你可別小看他們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曆害得多,再說這一路上還不知有多少像賀衝這樣忠心的死士,他們可都是會為了楚歌和花火不惜一切的。”

風滿樓傷好之後,我們也打算回到茶莊。臨走的前一晚,任南坡請大家在庭院喝酒,算是道別,喝完之後,大家各自回自己的房間。就在我剛要熄燈準備休息時,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我破窗而出,同時劍氣出手,銀白色的劍氣向黑影飛刺而去,聞聲趕來的花火說:“擊中了他的右臂,他跑不遠,楚歌,我們追。”我們望著黑影飛簷追去,雖相隔很遠但可以看清他紫色的外衣。追到香溪兩岸的懸崖處,紫衣人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遭了,中計了。”花火驚呼。我們趕回去,芍藥正端著臉盤從風滿樓房間裏走出。

“芍藥,你家公子呢?你們沒事吧?”

“咦,二位公子沒睡呀?我家公子在房間裏呀!發生什麼事了?”看來這裏一切平靜。

風滿樓沒事,那麼那個人來幹什麼?他的目標又是誰?

我看向任南坡的臥房,一種意識又在提醒:是他。花火看著我好像在說:“你懷疑他?”我不知道,總覺得莫名其妙的一種感覺。我們輕輕捅破他的窗戶紙,屋裏的情形讓花火也大吃一驚:他不在房間裏。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準備離開桐家回茶樓。去溪邊的路上,花火說道:“任前輩昨晚睡得可好?”

“嗬嗬,好啊,一覺到天亮。”他笑著說到。

花火笑著看著我,我已懂得他的意思。

到了岸邊,花火拱手向任南坡告辭:“任前輩,後會有期。”

“公子保重。”在任南坡也拱起雙手時,花火突然伸出手抓著的他的右臂,我看到任南坡臉上輕微的抽搐。

“前輩果真打算讓我們離開?”花火笑說,同時右手用力,我已看到任南坡的右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素色的衣袖。

“說吧。”在他未反應之前,我的韌竹已指向他的咽喉。

“昨晚我遭到人行刺,我用劍氣傷了刺客的右手臂卻被他逃走,而你昨晚根本不在房間裏,剛才你在撒謊,這一切都怎麼解釋?”我依然相不願相信會是任南坡,但他確實值得懷疑。

“我無法解釋。”他麵色嚴肅而凝重。

“那我隻能殺你。”我說到。

他突然跪下:“少主,你現在很危險,任南坡還不能死。”

我舉起的韌竹停在空中,“你說什麼?”

“踏雪茶莊死士任南坡見過少主。”他單腿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跪拜。

“你是……”花火好像也明白了。

“原來你也是我父親的部下。”在桐家大院裏,我問到。

“是,當年楚將軍將我們四人留在踏雪茶莊就是考慮到日後少主奪取幻衣球時可以全力相助。現在,少主年輕有為,隻可惜老將軍死時也未能見少主一麵。”說起父親任南坡老淚婆娑。

“你說你們有四個人?”花火問到。

“是,有行蹤怪異的鬼符,祁縣知府霍青雲,至於火旋舞娘連素心……”說到這裏他長歎一聲,“她在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少主,任某有重要事情相告。”

“你說吧。”

“少主和花護衛的公子年輕有為,氣度不凡,一路上已經讓很多潛伏的殺手注意,此行異常凶險,踏雪茶莊裏更是高手密布,而且……”

“而且什麼?”

“席地城的祭司千織也在踏雪茶莊。”

“千織?”

“少主,他不會比你們即將遇到的任何一個高手差,沒人知道他是誰,甚至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年齡多大,因為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他的強大無法想象,就算我們合力恐怕也勝算不大。”說到這兒他的臉上現出無盡的傷痛。

晚上,任南坡發射特殊的煙火召集另外兩名死士。

“花火,你能想象出千織的強大嗎?”桐家後山的青崖上,我問。

“楚歌,”他轉身,“我們一定要到達席地城,拿回幻衣球。”

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重重地點頭,同時閃電般出手,懸崖背後,紫色的身影應聲倒地。

花火走過去,“楚歌,你看。”

月光下,他露出的右臂上一道劍氣的傷痕,我的劍氣。

桌前,折扇輕輕扇動,胸前的兩縷垂發隨風晃動。

“小王爺,任南坡已經招集另外兩名死士。”說話的是一名綠衣士者。

白衣男子英俊的臉上是俊秀的微笑。

“樓兄要走?”

“二位仁兄找到故人,況且小弟毒傷已除,也該回去打點一下茶樓,他日有緣自會相見。告辭。”

“告辭。”

烏篷船上,白色長袍的風滿樓英姿颯爽,風華絕代,折扇擋在胸前,隻是扇麵因他的傷而沾染了血跡。清澈的水麵,兩岸是蒼翠的青山,船緩緩地向上遊駛去。

“哇噢,這就是少主人嗎?”桐家大廳裏,一個白發白胡須的老頑童站到我麵前。

“鬼符。”任南坡向他示意。

剛才還猴頭猴腦的頑童馬上嚴肅起來,與旁邊的黑袍男子一起在我麵前,和任南坡同樣的姿勢,單腿跪地,右手貼在胸前:“踏雪茶莊死士鬼符、死士霍青雲見過少主人。”

“二位前輩請起。”我連忙拉他們起來。

鬼符立即恢複頑劣:“我說這兩個娃娃怎麼長得這麼俊俏,原來是咱們的少主人和小花火呀。”

“什麼小娃娃小花火。”花火被他的話弄得臉紅了白,白了又紅,小聲地嘀咕。

“哎,怎麼,不是啊?來,給你鈴鐺玩玩。”他一搖手中的鈴鐺,懷中便飛出許多張符咒,落地後變成一個個黑衣人。“噢!”我和花火同時叫出來:“原來我們那次遇到的黑衣殺手是前輩搗的鬼。”

“什麼搗鬼,我覺睡得好好的,你們轟隆一聲把我吵醒,我當然得教訓你們了。那一下玄空掌可把我這些小乖乖們嚇壞了,他們很長時間不敢出來。”

“那你怕不怕千織啊?”花火湊在他的耳邊邪邪地說。

鬼符連忙靠在任南坡的身上,“臭小子,不準你用那個妖怪嚇唬我。”

“小王爺,既然他們現在都在桐家,小王爺為何不把他們一網打盡呢?”綠衣士說到。

“一網打盡?你去?”

“小的……”

他笑了一聲:“那三個老家夥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至於楚歌和花火,更不能小看他們。別著急,我讓他們一個一個來。”“呼!”紙扇打開的聲音。

“不可能,鬼符,不要亂說。”霍青雲麵色凝重。

“我也覺得少主有時候好像會突然受人提醒。”任南坡說到。

“我鬼符專門搞這些邪門法術,他受沒受控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隻是白天沒有當麵說。不過各們放心,看我鬼符的吧。”

“楚歌,楚歌……”花火焦急地叫醒我。

“花火。”我醒來,剛坐起來就覺得不對勁,身下是一塊巨大的青石,而我記得昨晚明明是睡在房間裏的。

“楚歌,你怎麼又睡在這裏?”

“我不知道。”我晃晃沉重的腦袋,已經連續三天我醒來發現我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裏,我努力地回想,可是越想頭越痛。我會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比如毀掉任南坡曬在院子中的白草,用掌力擊倒牆角的芭蕉……

“他為什麼會這樣?”在我瘋狂地用內力激起很高的水花時,花火在我身後將我打暈。

三位前輩也紛紛搖頭。

“小王爺,楚歌現在已經完全受你控製了。”綠衣士笑著說。

“那好,遊戲現在開始。”俊美的臉上是詭異的笑。

昏暗的秘室,白衣少年插上香之後跪倒在案前,“娘,扇兒馬上就可以為您報仇了,我會讓害你的人給你償命。”

瀘陵王府的仁和宮。

“婆婆。”

“扇兒,你回來了?”白發老人驚喜地坐起。

“婆婆,明天,我會為我娘報仇。”他偎依在老人的身邊。

“扇兒,我的小王爺,王妃的仇終於可以報了。”她眼角的皺紋被淚水打濕,“扇兒,你一定要用你仇人的血來告慰你娘的在天之靈。”

夜晚的天空明淨清澈,他盤腿在房間裏打座,雙手扣起擺在身前,口中念動著咒語,月光照在他英俊的麵容上……

黑暗中,我猛然睜開雙眼,推開門。

來到庭院,庭院西排有兩個房間:我的、花火的。東側有三個房間:任南坡的、鬼符的、霍青雲的。我徑直走向第三個房間,毫無聲息地來到床前,韌竹直刺咽喉,他驚恐地瞪著雙眼:“少……”韌竹拔出,鮮血濺滿帷帳……

窗外月色照射在那張英俊的臉龐上,他慢慢睜開雙眼,笑容哀怨而滿足……

“霍兄弟——”淒厲的呼喊打破清晨的寧靜,霍青雲的房中,已站了三個人:花火、鬼符、任南坡。我看了一眼床上的霍青雲,他張著嘴、雙眼睜大,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脖子上的鮮血已凝固。我轉身。

“楚歌……”花火抬起頭“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有話說?我能說什麼?你又要我說什麼呢?”我徑直走出。

或許黑夜可以掩藏一切罪惡,黑暗中的鮮血又濺在了誰的身上。窗欞外的圓月金黃明亮,灑著幹淨的清暉在他臉上,他嘴唇翕動,如劍的雙眉飛入發鬢……

我來到第二個房間,悄無聲息,但床上卻沒有人,“哈哈,讓你失望了吧?啊……你……你……?”話沒說完,他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前胸,在心髒處筆直地插著一根韌竹,已進入身體大半,鮮血汩汩而出。

“沒有,是讓你失望了。”我說到,麵無表情。

“你……,你……”

我抽出韌竹,他筆直地倒下。

太陽出來了,世界就光明了。這一次,沒有驚呼,花火和任南坡默默地將鬼符的屍體抬走。

黑夜,告訴我,你掩蓋了多少罪惡,告訴我,今晚你又將掩蓋什麼?大地之火在燃燒,燒掉所有仇恨的種子。香溪的天空,紅色一片,連溪水也被映紅。是火,但不是大地之火,是桐家,在雕鏤的簷廊,在彩繪團花的高牆之上熊熊燃燒。我舉著火把,燒吧,燒得再旺些,再旺些,這樣冬天裏不會感到寒冷。那些漂泊的亡魂也會得到溫暖。

“花火,快帶楚歌離開,那些藥草人燃燒後會釋放出毒性的氣體,快走。”說完,任南坡披上浸滿水的長袍飛入火海之中。

“任前輩,危險。”熊熊的大火將花火推了出去。

在最高的塔樓倒下的時候,一聲劇爆彈出一個火球,滾在地上,火苗熄滅。任南坡咳嗽著從長袍中爬出,身上已幾下被燒傷,他剛一抬頭,韌竹直指他的前胸。

“嗬嗬,”他嘶啞地笑“輪也該輪到我了,少主……”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我問。

他低下頭,將懷中的兩塊牌位緊緊地抱著,“我來陪你們,我來陪你們……”熱淚滾滾而下。

清暉下那張俊俏的臉,雙眼突然張開,“不……不……”他麵部猙獰,俊美的臉變得扭曲,“他必須死……必須死……”他快速地念動咒語,卻“哇”地一聲吐出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長袍。

“好,我成全你。”我剛要抬手,韌竹停在空中,我筆直的倒下。

“為什麼會有他的靈位?為什麼會有?”白袍上的紅色血跡隨著他腳步的移動而絢美地舞蹈。

他睜開雙眼,緩緩地喊到:”孩子……”

“住口,為什麼會有我娘的靈位,為什麼會有?”他的喉結劇烈地抖動。

任南坡低頭看著一張牌位,“素心,該告訴他真相了。”他緩緩地抬起頭:“二十幾年前,楚風將軍在席地城深受重傷,被護送回國時,他沿途也布下很多死士,將軍說家中娘子已懷胎腹中,等待有朝一日小公子前往時能助他一臂之力。但要更好地潛伏,我們就要融入這裏的生活。鬼符居無定所,四處遊蕩;霍青雲成為祁縣知府。我和你娘本互相傾羨,情投意合,打算一起在普通的村莊中過平民的生活。當時的踏雪茶莊遍布席地城的殺手,在一次受到幾百個殺手圍攻時,我和你娘紛紛墜入山崖,我順著香溪被衝到下遊,是桐梓欣救了我。你娘被狩獵經過的瀘陵王救起。當時你娘已懷有身孕,大夫說胎兒不保,而我當時生死不名,聽說瀘陵王府的千年古玉可以保胎但從不外借,你娘為了救你才答應嫁給瀘陵王……”

“不。你胡說,瀘陵王他是我的親生父親,你是殺死我娘的凶手,凶手……”他瘋狂地喊,扇脊飛出直刺任南坡的前胸。

“孩子……,別再錯下去了……”他口中吐出鮮血,頭緩緩地靠在懷中的牌位上。

“不——”撕心的呼喊隨著奔流的香溪水傳遍整個大地……

“楚歌,楚歌。”

睜開眼睛,是花火,旁邊任南坡已停止呼吸。

“發生了什麼事,楚歌?”

“我不知道,”我腦中一片空白,頭開始劇烈的疼痛。

“楚兄,花兄,你們怎麼回來了?”遠處風滿樓迎了過來。

“楚公子,楚歌他……”

“什麼,楚歌被控製?”茶樓的桌前,風滿樓猛地站起身。

“是,”花火無奈的點點頭“我親眼看到他殺了三位前輩並火燒桐家。”

“不,不可能,花火你要相信楚歌。”風滿樓說到。

“我會查出控製他的人。”花火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

“好,我馬上派人四處打探。”

回到茶樓,我不敢再我的雙手,他們沾滿鮮血,我的袖中空空。我經常會從日出坐到日落,看著夕陽慢慢地躲進遠山和懷抱裏。新來的小二辛勤的忙錄,他招呼幾個人把一匹被車子撞死的馬抬到後院落,看到馬身上的鮮血,我劇烈地嘔吐起來,他連忙跑來“楚公子你別怕,我叫人把死馬抬到後院,去喂千山雪,芍藥姑娘說千山雪的種子在有肉屍的土壤中才能生長的好,你別怕。”小二臉上是樸實憨厚的微笑,他大概不會知道我殺人時的瘋狂吧。一會,我轉身上樓的時候,小二招呼人離開,邊走邊說:“芍藥姑娘不是說種了八棵嗎?怎麼數來數去才七棵呢?”

“花火,我們還是不可以離開這裏嗎?”幾天之後我在職樓上碰見喝酒的花火。

“走?好啊,走,走……”花火提著酒壺踉蹌地下了樓。

又剩下我一個人,我望向後院,寬大的草坪已經很高了,草坪之中……“芍藥姑娘說千山雪的種子在有肉屍的土壤中才能生長的好”、 “芍藥姑娘不是說種了八棵嗎?怎麼數來數去才七棵呢?”我的腦中反複出現店小二的話。

我轉身往回走,經過風滿樓的房間時,裏麵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我閃電般抬手,門瞬間被指風吹開,“噢,楚公子。”收拾碎片的芍藥猛然抬頭。

“怎麼了,芍藥?”我問到。

“沒事,給公子收拾房間時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芍藥將碎片收起,用折扇扇了扇桌上的灰塵。香溪,風滿樓白衣勝雪,折扇翩翩的畫麵浮現在眼前。我轉身走出風滿樓的房間,身後芍藥妖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