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文無第二,武無第一(2 / 3)

王天壽仰麵打了個哈哈,道:“原來是魏行龍魏三爺,當真是久仰得很,久仰得很……”

他笑聲突然停頓,一雙昏花的老眼立刻變得精光四射,也瞪著魏行龍,冷冷道:“久聞魏三爺多年豐收,如今已是兩家大馬場的東主,姬妾之美,江湖中人人稱羨,卻為何不在溫柔鄉裏納福,也要到這裏來受氣受苦呢?”

魏行龍臉色也變了,道:“這是在下的私事,和別人……”

王天壽打斷了他的話,道:“私事?魏三爺到這裏來,為的隻怕是顧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風舞柳劍’的劍訣心法吧?”

這句話說出,群豪都不禁“哦”了一聲,眼睛一齊都盯到魏行龍左眼留下的一條刀疤上。

這條刀疤自眼角一直劃到耳根,雖長而不太深,魏行龍天生異相,麵如紫血,若不指明,別人本難發現這條刀疤。

但這條刀疤的來曆,卻是人人都知道的。

昔年巴山顧道人創“七七四十九手回風舞柳劍”,仗劍走天下,劍法之高,舉世無雙。

他生平隻收了一個徒弟,卻是俗家弟子,姓柳,名吟鬆。劍法雖不如顧道人之空靈清絕,但人品之清高,卻也久受江湖之推崇。

柳吟鬆生平從未與人結怨,隻有一次到關外采藥時,路見不平,傷了個不但劫財,還要劫色的獨行盜匪。

這獨行盜就是魏行龍。

他臉上的這條疤,就是柳吟鬆留下來的。

據說他曾在柳吟鬆麵前發下重誓,表示自己以後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所以柳吟鬆才劍下留情,饒了他的性命。

所以這獨行盜才搖身一變,做了馬場的東主。

他若真的已改過自新,到這裏來幹什麼?

王天壽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心裏立刻雪亮。

“原來魏行龍改過自新全是假的。”

“原來他還是想找柳吟鬆複仇,卻又畏懼柳吟鬆的劍法,此番到這裏來,為的就是想得到‘回風舞柳劍’的奧秘。”

武林豪傑講究的本是快意恩仇,但這種說了話不算話的卑鄙小人,卻是人人都瞧不起的。

大家眼睛瞪著魏行龍,目中卻露出了不屑之色。

魏行龍一張臉漲得更紫,咬牙道:“就算我是為巴山劍法而來的又怎樣?你呢?”

王天壽冷笑道:“我怎樣?”

他臉色似已有些發白。

魏行龍道:“偷學別人的武功,再去找人複仇,這雖然算不得本事,但至少也總比那些一心隻想在暗中下毒害人,還要嫁禍給唐家的人強得多了。”

王天壽大怒道:“你是在說誰?”

魏行龍也不理他,卻向群豪掃了一眼,道:“各位可知當今天下第一位大英雄、大豪傑是誰麼?”

“文無第二,武無第一。”

這“天下第一位大英雄”八個字,原是人人心裏都想加在自己名字上的,但若真的加到自己身上,卻是後禍無窮。

隻因無論是誰有了這八個字的稱號,都一定會有人不服,想盡千方百計,也得將這八個字搶過來才能甘心。

數百年來,江湖中名俠輩出,不知有多少位大英雄、大豪傑,做出過多少件轟轟烈烈、膾炙人口的大事。

但真能令人人都心服口服,將這“天下第一”幾個字加到他身上的人,卻至今連一個都沒有。

魏行龍這句話問出來,大家俱都麵麵相覷,猜不出他說的是誰。

其中也有幾人瞟了高亞男和張三一眼,道:“莫非是楚香帥?”

魏行龍道:“楚香帥急人之難,劫富濟貧,受過他好處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武功機智,更沒有話說,當然是位大英雄、大豪傑;隻不過……”

他長長吸了口氣,接著道:“這‘天下第一’四個字,楚香帥也未必能當得起。”

那幾人立刻大聲道:“若連楚香帥也當不起,誰當得起?”

又有幾個人道:“楚香帥橫掃大沙漠,力敗石觀音,獨探‘神水宮’,與‘水母’陰姬自陸上鬥入水中,又自水中鬥至陸上,這是何等英雄,何等豪氣!除了楚香帥外,還有誰做得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

又有幾人道:“不說別的,隻說這次在蝙蝠島上,楚香帥的所作所為,有誰不佩服?世上還有誰能比得上他?”

魏行龍歎了口氣,道:“楚香帥在下自然也佩服得很,隻不過我說的……”

王天壽突然厲聲道:“這種卑鄙小人所說的話,各位當他放屁也就罷了,又何必去聽他的。”

喝聲中,他腳步已向魏行龍移了過來,一雙枯瘦如木的手掌上,青筋暴露,五指已如鷹爪般勾起。他身材本極矮小,但此刻卻似突然暴長了一尺,全身骨節咯咯發響,驟如連珠密雨。

群豪雖已久聞“九現雲龍”王天壽的武功內力之高,已不在昔年的“鷹爪王”之下,但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卻是誰也沒有見過。如今見到他這種聲勢,心裏才全都暗暗吃了一驚,都知道他此番這一出手,魏行龍此後隻怕就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他說的那“天下第一位大英雄”究竟是誰呢?王天壽為什麼不讓他說出來?

大家雖已全都猜出這其中有些蹊蹺,但誰也不願去惹這種麻煩,誰也沒有把握能接得了王天壽的鷹爪功。

突然間,兩個人一左一右,有意無意間擋住了他的路。

左麵一人道:“就算他放的是屁,聽聽又何妨?”

右麵一人道:“不錯,響屁不臭,臭屁不響,能聽得到的屁,總不會太臭的。”

這兩人長得居然完全一模一樣,都是圓圓的臉,矮矮胖胖的身材,說起話來都是笑嘻嘻的,笑得一人一個酒窩。

隻不過右麵一人的酒窩在左,左麵一人的酒窩卻在右。

兩人隻要手裏多拿一副算盤,就活脫脫是站在櫃台後算賬的酒店掌櫃,當鋪朝奉。

無論你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絕不會看出這兩人有什麼了不得的功夫。

但王天壽瞧了這兩人一眼,一雙已滿布真力的手掌,竟慢慢地垂了下去,又幹咳了兩聲,道:“既然賢昆仲想聽,就讓他放吧。”

兩人同時哈哈一笑,道:“不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魏行龍怒目瞪了他們一眼,竟也隻瞪了一眼,目中的怒氣立刻消失,立刻轉過頭,像是生怕自己若再多瞧他們一眼,眼睛就會瞎掉。

群豪心裏正在奇怪,不知道王天壽和魏行龍為何會對這兄弟兩人如此畏懼,難道他們那一雙白白胖胖的手還能鬥得過鷹爪功?

高亞男笑道:“賢昆仲果然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佩服佩服。”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這八個字本是句很平常的話,無論大綢緞莊、小雜貨鋪,門口都會貼上這麼樣一張紙條作招徠,也不管別人是否相信--真相信的人也許連一個都沒有。

但此刻群豪聽了這句話,卻大吃了一驚。

原來這八個字正是他們兄弟兩人的外號。

左麵一人是哥哥,人稱“貨真價實”錢不賺,右麵的是弟弟,人稱“童叟無欺”錢不要。

江湖中提起這兄弟兩人來,縱然不嚇得麵色如土,也要變得頭大如鬥,隻因這兄弟兩人做的雖是生意買賣,但買賣的卻是人頭。

惡人的頭。

魏行龍道:“在下說的這位大英雄,賢昆仲想必也知道的。”

他嘴裏雖在和他們說話,眼睛卻瞧著自己的手。

錢老大笑嘻嘻道:“我兄弟認得的人也未必全是英雄。”

錢老二笑嘻嘻道:“我兄弟認得的狗熊比英雄多得多。”

魏行龍隻作聽不見,道:“王天壽二十年前將掌門之位讓出來,為的就是這位大英雄發現了他的一件醜事,才逼著他這麼樣做。”

錢老大道:“這故事聽來倒有點意思了,能逼王老爺子退位的人倒還不多!”

魏行龍道:“這位大英雄也已有很久未出江湖,如今在下才聽說他老人家靜極思動,又想到紅塵中來一現俠蹤。”

錢老二道:“王老爺子莫非也想找他複仇?”

魏行龍道:“若論武功,十個王天壽也比不上這位大英雄一根手指,但他卻知道這位大英雄今年過年後一定會去找他,所以就先邀了唐家的唐大先生和另外幾位高人到淮西鷹王堡去吃春酒!”

他恨恨接著道:“他在這裏買下唐門的毒藥,就為了要在酒中下毒,害死那位大英雄,然後再嫁禍給唐大先生。”

王天壽突然仰麵狂笑,道:“這小子放的屁不但響,而且奇臭無比。各位難道還想聽下去麼?……各位難道不想想,王某就算真有此意,他姓魏的又怎會知道?”

魏行龍道:“隻因我已見過了那位大英雄,已知道他要去找你,知道你邀了唐大先生作陪客,也知道你買了唐家的毒藥。”

他冷笑著接道:“這三件事湊起來,我若再猜不透你的狼心狗肺,就枉在江湖中混這幾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