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妾多智勇者(4)(2 / 3)

一日,雅步行市上,逢人輒問:“見魏三兄否?”(奴子魏藻,行三也)或指所在,複雅步以往。比相見,喘息良久。魏問相見何意?曰:“適在苦水井前,遇見三嫂在樹下作針黹,倦而假寐。小女嬉戲井旁,相距三五尺耳,似乎可慮。男女有別,不便呼三嫂使醒,故走覓兄。”魏大駭,奔往,則婦已俯井哭子矣。

夫僮仆讀書,可雲佳事。然讀書以明理,明理以致用也。食而不化,至昏憒僻謬,貽害無窮,亦何貴此儒者哉!

老成遠慮

武強一大姓,夜有劫盜,群起捕逐。盜逸去,眾合力窮追。盜奔其祖塋鬆柏中,林深月黑,人不敢入,盜亦不敢出。相持之際,樹內旋飆四起,沙礫亂飛,人皆眯目不相見,盜乘間突圍得脫。

眾相詫異,先靈何反助盜耶?主人夜夢其祖曰:“盜劫財不能不捕,官捕得而伏法,盜亦不能怨主人。若未得財,可勿追也;追而及,盜還鬥傷人,所失不大乎?即眾力足殪盜,盜殪則必告官,官或不諒,坐以擅殺,所失不更大乎?且我眾烏合,盜皆死黨;盜可夜夜伺我,我不能夜夜備盜也。一與為仇,隱憂方大,可不深長思乎?旋風我所為,解此結也,爾又何尤焉!”主人醒而喟然曰:“吾乃知老成遠慮,勝少年盛氣多矣。”

平姐

滄州城守尉永公寧與舅氏張公夢征友善。餘幼在外家,聞其告舅氏一事曰:“某前鋒有女曰平姐,年十八九,未許人。一日,門外買脂粉,有少年挑之,怒詈而入。父母出視,路無是人,鄰裏亦未見是人也。夜扃戶寢,少年乃出於燈下。知為魅,亦不驚呼,亦不與語,操利剪偽睡以俟之。少年不敢近,惟立於床下,誘說百端。平姐如不見聞。少年倏去,越片時複來,握金珠簪珥數十事,值約千金,陳於床上。平姐仍如不見聞。少年又去,而其物則未收。至天欲曙,少年突出曰:‘吾伺爾徹夜,爾竟未一取視也!人至不可以利動,意所不可,鬼神不能爭,況我曹乎?吾誤會爾私祝一言,妄謂托詞於父母,故有是舉,爾勿嗔也。’斂其物自去。

蓋女家素貧,母又老目病,父所支餉不足贍,曾私祝佛前,願早得一婿養父母,為魅所竊聞也。”然則一語之出,一念之萌,曖昧中俱有伺察矣。耳目之前,可塗飾假借乎!

瑞涇有好博者

瑞涇有好博者,貧至無甑,夫婦寒夜相對泣,悔不可追。夫言:“此時但有錢三五千,即可挑販給朝夕,雖死不入囊家矣。顧安所從得乎?”忽聞扣窗語曰:“爾果悔,是亦易得,即多於是亦易得,但恐故智複萌耳。”以為同院尊長憫惻相周,遂飲泣設誓,詞甚堅苦。隨開門出視,月明如晝,寂無一人,惘惘莫測其所以。

次夕,又聞扣窗曰:“錢已盡返,可自取。”秉火起視,則數百千錢累累然皆在屋內,計與所負適相當。夫婦狂喜,以為夢寐,彼此掐腕皆覺痛,知灼然是真(俗傳夢中自疑是夢者,但自掐腕覺痛者是真,不痛者是夢也)。以為鬼神佑助,市牲醴祭謝。途遇舊博徒曰:“爾術進耶?運轉耶?何數年所負,昨一日盡複也?”罔知所對,唯喏而已。歸甫設祭,聞簷上語曰:“爾勿妄祭,致招邪鬼。昨代博者我也。我居附近爾父墓,以爾父憤爾遊蕩,夜夜悲嘯,我不忍聞,故幻爾形往囊家取錢歸。爾父寄語:事可一不可再也。”語訖,遂寂。

此人亦自此改行,溫飽以終。嗚呼!不肖之子,自以為惟所欲為矣,其亦念黃泉之下,有夜夜悲嘯者乎!

神延其祀

李秀升言:山西有富室,老惟一子。子病瘵,子婦亦病瘵,勢皆不救,父母甚憂之。子婦先卒,其父乃趣為子納妾。其母駭曰:“是病至此,不速之死乎?”其父曰:“吾固知其必不起。然未生是子以前,吾嚐祈嗣於靈隱,夢大士言:‘汝本無後,以捐金助賑活千人,特予一孫送汝老。’不趁其未死,早為納妾,孫自何來乎?促成其事。

不三四月而子卒,遺腹果生一子,竟延其祀。山穀詩曰:“能與貧人共年穀,必有明月生蚌胎。”信不誣矣。

孝子艾子誠

寶坻王泗和,餘姻家也。嚐示餘《書艾孝子事》一篇,曰:艾子誠,寧河之艾鄰村人。父文仲,以木工自給。偶與人鬥,擊之踣,誤以為死,懼而逃,雖其妻莫知所往,第仿佛傳聞似出山海關爾。是時妻方娠,越兩月,始生子誠。文仲不知已有子;子誠幼鞠於母,亦不知有父也。迨稍有知,乃問母父所在,母泣語以故。子誠自是惘惘如有失,恒絮問其父之年齒狀貌,及先世之名字,姻婭之姓氏裏居。亦莫測其意,姑一一告之。比長,或欲妻以女,子誠固辭曰:“烏有其父流離,而其子安處室家者?”始知其有誌於尋父,徒以孀母在堂,不欲遠離耳。然文仲久無音耗,子誠又生未出裏閭,天地茫茫,何從蹤跡?皆未信其果能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