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歌姬(2 / 3)

短暫的沉寂過後,姚側妃先沉不住氣站起來道:“郡主您這是什麼意思?姐妹們一塊跟您請願呢,行或不行您總理會我們一聲吧?”雲羅丟下賬本,嗤笑開來:“姚娘娘不是都替我答了嗎?還要我說什麼?”“我替你答什麼了?”姚側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雲羅臉上沒什麼表情和情緒,漠然道:“你都稱了我郡主,在這府裏我不過是個小輩,王爺娶妻或納妾都是他的事,我又哪裏有立場規勸?”“可是--可是您代管府務……”姚側妃憋不住道。雲羅馬上打斷:“這府務可不是我一個人在管。在我之下,無數管事賬房可都在管府務,難道姚娘娘要叫他們一個個去規勸王爺嗎?”“但你--你……”姚氏想說雲羅和王爺早有夫妻之實了,可到底沒敢說出口。畢竟顧明淵沒有向上請過旨,雲羅還是以王爺義妹的身份住在這裏的,一個鬧不好,亂說話就會被扣上侮辱郡主清譽、藐視皇家的罪名。眾人正僵持間,外頭突然響起一聲尖厲的報唱:“王爺駕到--”廳堂裏一靜,所有人一起轉過身跪下,高聲道:“妾身給王爺請安,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隻有雲羅還秉持著皇家未出閣的郡主驕矜禮,待所有人拜完了,才慢慢站起身,對顧明淵輕輕福禮,淡淡道:“王爺萬福。”顧明淵大步走進來,目光在所有跪下的人身上打了個轉,然後慢慢落到了雲羅的身上,冷冷注視了片刻,才移開視線,換上稍微溫和些的口吻對大家道:“都是一家人,無須多禮,起來吧。”“謝王爺。”齊齊的喊聲後眾人起身,這次,雲羅倒是跟著大夥一起站起來了。顧明淵走進屋,大家才發現他身後跟著穿著鵝黃色貢緞裙子,頭戴金飾,得意飛揚的盈姍。王府女人們的臉色頓時變得不那麼自在了,隻有雲羅神色未變,主動將自己剛才的位置讓出來,又對下人吩咐道:“給王爺旁邊再加一張凳子。”此話,就是要盈姍坐到顧明淵身邊去了!一時間,女人們的眼神就跟毒箭一樣嗖嗖嗖射向雲羅。雲羅仿佛完全沒感覺一樣,保持著恭順的姿勢,微微垂著頭,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顧明淵沉默地注視著她,幾乎能想象到她眼底嘲諷的、蔑視的神情……漆黑的眸底閃過一道陰鬱的光,臉上卻帶著一點兒不經意般的笑容,一字字道:“郡主果真賢良淑德,頗有大家主母風範。”

這話卻比雲羅的話駭人聽聞得多,連靈兒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幸好顧明淵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過頭對小全子道:“在本王旁邊加個座,請郡主坐下。至於盈姍……不拘哪裏,找個地兒讓她坐下便是。”“喳。”小全子輕聲道,指揮著下人迅速無聲地加了座。盈姍的位置被放到了容庶妃下首,她歡天喜地朝顧明淵謝了恩,也不顧旁邊人難看的臉色,一屁股就坐下了。倒是雲羅,好像很不願坐到顧明淵身邊那個極近的位置,站在那兒一時沒動彈。顧明淵似笑非笑地看過去,問:“怎麼?郡主還要本王請--你坐下不成?”一個“請”字被他咬重了念出來,聽著就不會是什麼客氣的舉動。雲羅忍著氣望向他,終是冷著臉坐下了。顧明淵這才笑了開,拿起放到自己手邊的新茶,一邊用茶盞撩著漂在上麵的葉末,一邊對下麵問:“我方才進來時,隱約看到你們在向郡主請願,可是有什麼需要的嗎?”靈兒與姚氏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靈兒笑著上前道:“稟王爺,妾身們在府中一切都好,沒有要添置的。我們剛才隻是在與郡主商量,盈姍姑娘伺候王爺有功,很該封賞一下才是,否則一直屈居婢子,實在委屈了些……”“哦?”顧明淵挑挑眉,別有深意地笑開,目光掃了眼雲羅,又落回靈兒身上,問,“那不知愛妃們商討的結果如何呢?”靈兒笑得溫婉,一福身,一副賢淑的樣子道:“妾身是覺得雖然盈姍姑娘出身不顯,但是德藝雙馨,又能討得王爺喜歡,這便是大功,所以不必從通房丫頭的位置開始熬了,\t不若直接給她脫了賤籍,冊封為格格吧。當然,她唱功彈跳俱佳,和一般的格格一樣恐難以突出她的特質,我們不妨再給她個封號,就封為樂格格,讓她超脫一點兒,王爺以為如何?”這個提議一出,不少側妃都皺了眉,須知封號在皇家來說也是大體麵,它與位分不同,位分有時代表的是女子背後娘家的地位,但封號卻是實打實的寵愛。可以說,一個有封號的庶妃比起一位無名號隻有姓氏的側妃也不會差很多。所以家宴聚會上,容庶妃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側妃們搭話,因為她自視與一般庶妃是不同的。而且根據王府慣例,隻有庶妃以上才能得到封號,以前,給一個格格封號可是攝政王府自建府以來從來沒有的事。這麼想著,大家的神色就更不佳了,有的人也難免在心中怪罪上了靈兒。身為這後院現在位置最高的女人,非但不勸著王爺,反而一味討好哄著王爺胡鬧,真是上不得台麵!

在這裏,隻有容庶妃明白靈兒的心思,她讚賞地望了那邊一眼,而後又快速垂下了頭。早在宴席開前,她就私下去找過靈兒--“娘娘,妾身聽說王爺準備封賞那個歌女,不知娘娘有何打算?”靈兒斜倚在床邊修剪著一盆花,好似全不在意一般說:“封便封了,容妹妹你也忒小心了。一個歌姬無論如何也是越不過你的。”“娘娘,妾身不是擔心自己,而是為您擔憂啊……”容庶妃拿捏著小心,過去接替了丫鬟為靈兒遞上澆水的拔絲琺琅金壺,輕聲細語道,“娘娘您想,那歌姬卑賤出身,一旦得寵恐怕會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若再給她高位,豈不是闔府都不得安寧?”靈兒拍拍手,放下剪子,回頭笑著接過水壺,一邊澆水一邊道:“那又如何?就是府裏真出了什麼亂子也有郡主應對,我隻管帶好孩子便是。”“娘娘,您糊塗了啊……”容庶妃低歎一聲,“目前的形勢,您有孩子固然是地位穩定,但是對女人而言,更需要的還是王爺的寵愛啊。郡主每日裏沒個笑臉,活似個討債的,王爺眼見對她也有些淡了,這正是您固寵的大好時機啊。現今被王爺注意到的隻是個婢子,您壓製她還容易些,若府裏再進了娘家得力的新人,您想獨占王爺恐怕更要多費周折了。”靈兒陷入沉思,短暫的時間裏一直沒有說話,忽地,她眸底閃過一道異芒,轉過來對容庶妃正色道:“容妹妹慎言,府裏沒有人可以獨占王爺,我也沒有想過。”容庶妃笑笑,垂下眸,低低地問:“那您--也沒想過要個自己的孩子嗎?”“容庶妃!”靈兒突然變了臉色,嚴肅道,“當初我撫育二少爺的時候就曾起誓,我這一生不會再要自己的孩子,話猶在耳,莫不是你不知道?”容庶妃“撲通”跪下,仰起臉,卻是決絕:“娘娘,妾身確實聽過這個傳言,但妾身真的為娘娘不平啊。您一心一意對小世子,但小世子心裏其實隻有他的生身母親,妾身親眼見過文傑和他母親偷偷在小花園裏見麵……這樣的孩子即使您養大了孝順的也不是您啊!”靈兒久久地盯著她,容庶妃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不閃不避任她看,半晌之後,靈兒微微一笑,說:“聽起來倒的確是全心全意為我,但是,我與容庶妃並無關係,也不像你和姚側妃這般私交甚好,你為我打算又圖什麼呢?”容庶妃目光移開,一時沒有說話,咬唇躊躇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樣道:“妾身覺得,娘娘您有王妃之德!妾身希望能追隨娘娘左右,當您的眼,您的手……”靈兒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她的眸色本就比一般人淺,現下更如琉璃一般近乎透明,不知在想什麼。時間在這沉寂中仿佛被無限拉長,昔日唯唯諾諾的女子也有了震懾人心的威儀,容庶妃漸漸有些緊張不安,就在她想繼續說些表明心跡的話時,靈兒卻忽地起身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托了起來。“你說,曾見到蕭珍兒和文傑在花園私會?”“是……”她低聲道。“好吧,你繼續幫我留意他們的舉動,有事隨時來回稟我。”她頓了頓,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盈姍的事你有什麼看法?”容庶妃心中大喜,知道這是靈兒接納她的第一步,自是使出渾身解數為她分析形勢,最後道:“娘娘,盈姍被冊封如今看來已經是勢不可當的了。為了防止引起王爺不悅,甚至是反彈,我們非但不能攔著他,還得主動提這事,但是她的位分卻一定要在我們掌控之中--”容庶妃慢慢握緊了自己的手,白皙的拳握在空中,臉上是狡黠的笑,“我們可以給她一個較低的位分,再加一些沒有實際意義的殊榮,比如封她為格格,但是給她滕妾的俸祿與侍婢名額,再賜她個沒有主位的好院子,總之讓王爺覺得咱們沒有薄待她就好……”靈兒靜靜思索片刻後,笑開,拍拍容庶妃的手,溫婉稱讚道:“妹妹果然思慮周全……”這是她們當時討論的結果,沒想到靈兒做得比她還漂亮許多,的確,給盈姍一個封號遠比俸祿侍婢之類的要體麵得多。看來,自己選擇暫時向她靠攏是沒錯的。容庶妃想著,不由得用讚賞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靈兒,又極快地收回了視線。上首處的顧明淵耐心而微笑地聽完了靈兒的建議,一邊聽還一邊輕輕點頭,仿佛還讚同似的,待到靈兒停下話,他才問:“講完了?”靈兒笑著福身算作默認,又道:“這隻是臣妾的一點兒小想法,當然最後還是要王爺做主的,總歸不要待薄了我們盈姍妹妹就好。”說著,用最溫柔可親的眼神看向後麵的盈姍,宛如在看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封她為樂格格--嗯,是花了心思琢磨的。”顧明淵突然轉頭朝雲羅問,“不知郡主以為如何呢?”“臣妹沒有意見,一切但憑王爺做主。”雲羅不鹹不淡地說。顧明淵笑開,卻是冷淡,挑挑眉問:“郡主代管府務,卻還沒靈妃對府裏事情上心,也太懶怠了些吧?”雲羅望了眼靈兒,麵無表情道:“臣妹知錯,那不若將治府之權交給靈側妃,王爺以為如何?臣妹年輕,管理這偌大的府邸也的確吃力得很。”這話一出,饒是已練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功夫的靈兒,也不由得雙眼發亮,緊緊注視顧明淵。須知若這府務真的移交了的話,也就意味著顧明淵後院雙人對峙局麵的結束,唯一的男丁和治府大權都在一個人手裏,靈兒將當之無愧成為攝政王府第一人。所有人都在等待顧明淵的回答,而那個男人的眼睛,始終陰冷地盯住雲羅。“郡主對這王府之事當真就如此不耐煩嗎?”他一字一頓問。雲羅福身,要笑不笑的樣子,“臣妹不敢,非不耐煩,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嗬--”顧明淵嗤笑一聲,直視著她的目光,神色說不出地輕鄙,仿佛故意要氣她一般,“既然郡主有心,本王又怎不會不給你學習的機會呢?府務煩冗不要緊,郡主若是需要可以隨意找在座諸妃協助,相信她們一定很樂意的。”說罷,看向下麵的女人們。所有側妃庶妃連同盈姍一起向雲羅甩帕行禮,清脆的聲音響起:“嬪妾願為郡主效力。”顧明淵滿意地點點頭,笑著看向雲羅。雲羅憋著氣,冷冷坐回自己的位置,不看顧明淵一眼。顧明淵略帶嘲諷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才轉回頭對眾妃道:“愛妃們請起吧,相信郡主一定明白你們的心意了。靈兒,以後你無事時可以到蔽詞走動一下,看郡主有什麼需要的。”“是。”如此,便是點了她協理府務之權了。靈兒麵上帶笑,在不少女人嫉妒的眼神中,獨自朝顧明淵行禮,“謝王爺信任,臣妾定全力以赴,不辜負王爺期許。”顧明淵含笑頷首,又道:“至於盈姍--”他刻意一停,有意將下首女人們的神情收入眼底,姚氏坐直了身體,容庶妃佯作好奇地睜大雙眼,鄭庶妃緊張地揉弄手帕,靈兒笑容不改……更不說其他一些故作清高裝作不在意的,低頭不看他卻豎起耳朵的,不一而足。他賣夠了關子,心下笑了笑,說出一句無異於驚雷的答案:“本王已決定,封盈姍為庶妃。因她的名諱與靈兒相衝,故改名為盈姍,至於稱呼……你本家是姓陳吧?”顧明淵詢問地看向盈姍。盈姍強抑激動地跪下,“是,奴婢娘家是姓陳。”顧明淵點點頭,說:“嗯,以後你就是陳庶妃了,不要再開口奴婢閉口奴婢了。”“好、好……”盈姍落下淚,抽泣著,委屈得跟個孩子一樣道,“臣妾謝王爺恩典,謝王爺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