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還債(3 / 3)

戎狄使者又急又氣,嘰裏呱啦地都罵開本國話了,眼見是不知如何作答了。趙太後轉頭快步拾級而上,猛地轉身,“嘩”地一甩袍袖坐下,大妝過的麵容簡直不似真人,肅穆威嚴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開:“豐啟對於貴國王子遇刺事件深表遺憾,有牽涉到我國官員的一定徹查到底絕不姑息,攝政王暫時先圈禁於府邸,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許出府一步。”使者不滿意,張嘴才要再說,就見趙雅淡淡看過來,繼續道:“至於貴國未來太子妃之死,我朝上下亦是痛心,為不影響兩國修秦晉之好,哀家決定再挑選皇族高貴女子嫁與王子,並賜下燕山、鹿苑、龐緬三座城池為嫁禮,以慰王子失愛之心。”“太後!”朝上一片嘩然,尤以顧派武將最惱怒。這仗還沒打就先賠三座城,未免太落自己威風了!戎狄使者倒會算賬,別管“賜”也好,“賠”也好,便宜是他們占了的。當下樂嗬嗬地告辭,說要去信與國主商議。使者才一離開,馬上有武將出列奏請:“太後,臣認為割地賠款實非良策,戎狄根本是一隻喂不飽的餓狼!”“臣附議--”“臣也附議--”接連三名將軍站了出來,趙雅則慢慢靠坐到了後麵,身體放鬆,臉上麵無表情地掃過幾人,“不割地?那是要打嗎?不知幾位將軍可願領兵出征,迎戰二十萬戎狄大軍?”“……”幾人對視一眼,一時都沒說話。趙雅眯了眯眼,傾身咄咄逼人地繼續道:“不知幾位將軍可願立下軍令狀,不打退戎狄便馬革裹屍再不還朝?”“……”她突然拔高了聲音,一聲吼:“不知幾位將軍可願散盡家財,募兵造器,供我豐啟一揚國威!”幾人終於低下了頭。趙雅看著他們的發頂,不屑地輕笑,那一聲笑音,似是砸在每人身上,她輕飄飄道:“打仗是要人要錢的,國庫已經沒有錢再讓你們打一次了。”而上次,你們已經打輸了。邢向天暗暗歎了口氣,沉默地出列,朝上首問:“太後,您真要將王爺圈禁?”趙雅麵似不耐煩,“那隻是緩兵之計,哀家不是說了,隻將王爺暫禁於王府?若邢將軍真擔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去謀害他,哀家就派你監守王府,如何?”“這--”邢向天動搖,到底還是不敢替顧明淵答應,深深地彎腰道,“臣不敢妄議。”“不敢?”趙雅嘲諷地扯扯嘴角,忽地側首問,“他不敢,那王爺你的意思呢?”顧明淵在這兒?朝上的人皆一怔,下意識往趙太後看的方向望去,就見通往偏殿的門被太監打開,顧明淵半眯著眼,腳步有些虛晃地走出來。他的臉色看著是不正常的青白,眼骨已有微微凹陷,手上拿著一個鼻煙壺,走出來的時候,還低頭深深吸了一口。再抬起頭來時,對著朝上的文武百官笑笑:“本王--並無不允。”散朝後,邢向天跟著顧明淵出來,樣子是真急了,“王爺您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您這半個月到底在哪兒呢?您……”顧明淵不說話,卻突然停下,他冷不防差點撞上去,偏頭一看,就見當今最受寵的和妃抱著一個黃色繡著金龍的布包冷淡地立在他們前麵。在他們背後是巍峨的宮殿,而淑和的身後,是一片刺目的正冉冉升起的朝陽。秋風寒涼,兩方遠遠地對望著,這一片廣闊的青石板地上皆是沉寂,無人說話。“老臣叩見安王殿下,給和妃娘娘請安……”內閣閣老開口,打破這靜寂,一把年紀了,仍顫巍巍跪下。“臣等參見安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在他之後,除顧明淵外的所有人也都跟著跪下。他們的品級或許不必參拜二品妃子,卻不得不跪當朝唯一的皇子,隱形的太子。而淑和,卻連看都沒看這些人。她一步步走近,抱著她的兒子,踩著地上被無數鮮血浸染過的地麵,來到顧明淵麵前,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況下,突然揚手,狠狠地給顧明淵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驚呆了百官。“和妃你幹什麼?”邢向天跳了起來,顧明淵的侍衛也冷著臉要上前。而那個男人,卻緩緩抬手,止住了他們的動作。他的舌尖滑過口腔,仿佛點在了那個被打痛的位置,然後又離開,瘦削卻依舊英俊的麵容,居高臨下地盯著和妃,目光冷淡而飄忽,仿佛在看著她,又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麼。淑和微微貼近他,用隻能讓他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一字字說:“安王繼位之日,就是你顧明淵身首異處之時。”說完,她昂著頭,眼圈通紅卻無一滴淚,如來時一般,帶著蜿蜒的下人隨從隊伍去了,踏著一地破碎分裂的陽光。“和妃瘋了嗎?”邢向天看著她的背影恨恨道。“她?她是來討債的。”顧明淵唇角一勾,卻是蒼涼。在邢向天驚愕莫名的注視下,抬腳朝著與淑和相反的方向走去。兩個人的背影在日光下越來越遠。“咚--咚--咚--”散朝的鍾聲一聲聲響起,終於,響徹了整個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