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漫長的一天(3)(2 / 2)

蘇南不得不佩服陳建峰的膽子大,這分明就是藏在敵軍的眼皮下。2日這天陳建峰率部隱蔽在這處不到一平方公裏的山包裏,從霧散到黃昏,整整十個小時,在白天的這段時間裏,有二波敵軍人嚷馬嘶地從這片阻擊陣地前的公路上通過,而對這片構築有工事的山包,敵軍誰都沒有正眼看一眼。十個小時的靜默有如一個世紀一般漫長,這是又一個漫長的一天,戰士們饑腸餓肚,但誰都不覺得餓,眼睛都抬頭看著天,隻祈願天色盡快地暗下來。

天色越來越沉,而喜悅卻在戰士們的心頭一點點升起,慢慢地浮現在臉上,這就是喜形如色。

陳建峰不會知道,就在這十個小時的時間裏,滯留在水車一帶的陳樹湘師和兩河一帶的蘇懋祿都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戰鬥,這些戰鬥同樣起到了調動敵人的目的,東岸的敵軍知道這兩處竟然還有紅軍的主力,數個師的國民黨軍從各處往兩河、水車一帶擠壓,上午從陳建峰眼皮底下經過的近一個師的主力,就是從全州開往兩河、水車一帶圍剿的,北線的全州幾乎成了一座空城。

夜色深沉,陳建峰開始向江邊進發,越近江邊,濕潤的氣息越重,拐過一道彎,一條窄窄的白色飄帶出現在陳建峰的麵前,湘江到了。

在屏山渡下遊的一處淺水處,二千人馬悄無聲息地涉水過江,陳建峰帶著警衛班走在了最後,負責斷後和收容,江水齊腰,冰冷刺骨,一步一顫,許多戰士牙齒嗑得嚓嚓響,但戰士們毫不遲疑,一一蹚水而過,當陳建峰舉著衣服,赤身裸體地踏上西岸冰冷的砂石,陳建峰看著不遠處那朦朧的山陵,陳建峰一點都不覺得寒冷,反而感激江水的刺骨,因為隻有冬天的湘江才會是幹枯的,夏天的河水不冷,但那洶湧咆哮的河水會將二千將士阻止在東岸。

陳建峰的這二千人成了最後一支成建製渡過湘江的隊伍。這條有名的河流吞噬了太多紅軍的生命,湘江一仗,紅軍喋血湘江,本地人自此有了“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一說。

這一天的早晨霧氣淼淼,十點過後,雲開霧散,已經在越城嶺山脈茂密的叢林中穿行了五個小時的陳建峰這次沒有休整,而是命令部隊,馬不停蹄,加速前進,湘江被越來越遠地拋到身後。

天漸漸暗了下來,又一天的黃昏來臨,再爬過一道山梁,已是資源縣境了,陳建峰命令戒備,部隊就此休息。此處的景致不錯,濃密的樹林裏,銀子似的泉水從山上流了下來,於此處成潭,泉水清澈見底,有小魚在溪裏嬉戲。溪流邊,炊事班都在支鍋做飯,陳建峰這才想起,同誌們已經二天粒米未粘了,也該吃一頓熱飯了。

唐向導向陳建峰告辭,陳建峰讓胡長發送給了唐向導二百塊銀元,唐向導開始無論如何不肯收,陳建峰說:“相對於你對我們這支部隊做出的貢獻,不是多了,而是少了。”

唐向導說:“要不是家裏有老有小,我就跟你們走了。”

陳建峰緊緊地握著唐向導的手:“當有一天我們的革命取得了勝利,我陳建峰一定會再回全州,當麵再向你說一聲感謝。”

許多年後的12月1日,陳建峰實現了自己的諾言,再一次回到了全州,他和康平、蔣民雲、蘇南、洪濤、趙熙海等諸多戰友先到了兩河,來到鎮外的那個阻擊陣地,二十來位將軍不顧地方領導的勸阻,在陳建峰的帶領下踏著荊棘,爬上山頭,戰壕依稀還在,山上雜草叢生,那個下午,將軍們就那麼靜靜地席地坐在冰冷的戰壕邊,聽陳建峰用口琴翻來覆去吹著同一首曲子,直到日落。

那天陳建峰等人離開兩河阻擊陣地的時間與1934年12月1日陳建峰離開兩河的時間幾乎相同,離開時的陳建峰蔣民雲蘇南等諸多將軍麵向山峰再一次莊重地敬禮,就像他們當年離開兩河陣地與蘇懋祿訣別時一樣,將軍們的眼中都噙滿了淚水。

那天的陳建峰告訴蘇懋祿等犧牲在兩河陣地的戰友:“懋祿,你剛才聽到的曲子,是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我們走過了二萬五千裏,在你們犧牲十五年後,走出了一個新的中國。”

也就在那天傍晚,在石塘圩,一位唐姓老人聽見有人敲門,老人打開房門,但見在門前的曬穀坪裏,二十來個將軍齊刷刷地向自己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