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峰還是沒動。
他向徐紹成夫婦磕了第三個響頭。這一個頭,代表他的誓言,不管今後是一種什麼情況,隻要徐紹成願意,他陳建峰就一輩子是徐紹成的女婿,永遠都是。一旁的徐老夫人再也無法忍住,蹲下身子,抱住陳建峰,大哭:“我的兒啊。”
跪在地上的陳建峰一時情不自禁,也是失聲痛哭,淚如雨下。旁觀的人都是唏噓不已,此時的陳建峰哪裏還是那個叱吒風雲,讓小鬼子聞風喪膽的將軍。胡長發看著長跪在地的陳建峰,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甘願不顧一切地追隨陳建峰了,不是因為陳建峰是什麼團長、旅長,而是因為陳建峰重情重義,值得自己這樣去做。
徐老夫人說:“孩子,起來吧。”
徐紹成望了徐海波一眼:“站著幹嗎,快將建峰扶起來。”
陳建峰這才被徐海波拉了起來。胡長發趕緊將陳建峰脫下的衣服遞上,陳建峰麻利地將西裝穿上,然後攙扶著老夫人朝前庭的花園走去。
陳建峰就在廊庭的花壇前,看到了吳巧巧和自己的女兒。
小陳陳知道爸爸要來看自己,興奮了二天,今天真要見到陳建峰了,她又有些害怕,拉著吳巧巧遠遠地站在一樹嫣紅的映山紅下,此刻,她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陳建峰,覺得舅舅說得一點都不錯,爸爸真是好看,她有些不放心,問吳巧巧:“巧巧姨,他真是我爸爸嗎?”
吳巧巧直抹眼淚,點頭,說:是。
正說著,徐海波一招手,說:“小陳陳,快過來。”
小陳陳聽話地拉著吳巧巧的手走了過來,陳建峰攙扶著老夫人,並沒有望向吳巧巧這邊,此時聞言,本能地朝吳巧巧和小陳陳望了過去。首先映入陳建峰眼簾的,是滿臉是淚的吳巧巧,看到吳巧巧的這一霎,陳建峰頓時目瞪口呆,心說這不是巧巧麼,巧巧不是和雪涵形影不離麼,怎麼巧巧會在這?巧巧在這,那麼雪涵呢,怎麼不見雪涵出來。雪涵不出來,那就隻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不願相信的事實真的成真,雪涵真的不在了。
陳建峰突然想起了什麼,問徐紹成:“爸,您剛剛是不是說到了‘在天之靈’?”
徐紹成看著陳建峰,艱難地點點頭。
陳建峰一時天旋地轉,不是徐海波眼明手快,一把拽住陳建峰,陳建峰隻怕會摔倒在地。
就在陳建峰悲痛無比,不願承認現實的時候,一個從讓他更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小陳陳已經走到陳建峰的麵前,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陳建峰,陳建峰看著小陳陳,一時思維停滯,眼前的小陳陳給了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雙眼睛,臉型、神態,都像極了一個人,誰?徐雪涵。
陳建峰就那麼看著小陳陳,一時有些發癡。而小陳陳也在好奇地打量著神情恍惚的陳建峰,父女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許久,小陳陳開口了,還是那話:“你真的是我爸爸嗎?”
陳建峰仿佛被電擊了一般,不敢相信:“什麼?”
小陳陳說:“你是我爸爸嗎?”
爸爸!多麼溫暖的字眼,事情太過突然,陳建峰一時雲天霧地,一時沒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看了徐海波一眼。徐海波淒然一笑,說:“建峰,這是雪涵情願舍棄自己的生命也要生下來的孩子。”
陳建峰這一下真真切切地明白了過來,這個大眼撲閃,有如天使的小家夥,是自己撫著徐雪涵的腹部,和雪涵在於都河邊想象了無數遍描繪了無數遍的孩子,他如此清晰地記得,那段日子,他和徐雪涵經常依偎著坐在菊花遍野的於都河邊,看著在餘暉的照映下,泛著金黃,波光粼粼的於都河,對將要到來的小家夥心馳神往,徐雪涵一臉沉醉的說:“建峰,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希望小家夥像我?”
他當時還笑著和徐雪涵理論,說:“為什麼啊,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好不好?”
徐雪涵當時的笑至今波光粼粼地時常在他的夢裏蕩漾,徐雪涵當時笑靨如菊,頭搖得像風擺楊柳:“不好!”
“為什麼啊?”
“因為我比你更好看。”徐雪涵的雙眼像星,“我希望我們的孩子比我們更漂亮。”
此情此景,仿佛就在昨日,可一眨眼,鬥轉星移,物是人非,那個和自己相偎相依的人卻已經不在了,留下了這個如徐雪涵所希翼,有如天使的小女孩。
難怪小家夥跟雪涵那麼像。陳建峰看著眼前的小陳陳,一時悲喜交加,悲得是,徐雪涵因為她,真的不在了,喜的是,因為她,徐雪涵的生命得到了延續,他從她的身上看到了徐雪涵的影子。
這一刻的陳建峰,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悲還是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