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是我的禦用寫手之一。她是寫詩出身的,文字靈氣,散文更是有種梔之花的香味。事實上,最初和《佳人有約》結緣,也是吳越的關係,她推薦我給這份雜誌寫稿,說自己太古典,不適合《佳人有約》,而我,語言機俏,倒是很適合時尚閱讀。我被她說中了,不僅成為這刊物的專欄寫手,而且還搖身一變,成了裏麵的小編。
看在我的麵子上,吳越答應給我寫稿。並且,我還霸道地要求她既要保持自己一貫的優雅,還要貼近我們刊物的風格,走時尚化的路子。
吳越勉為其難,按我的要求來炮製物美價廉的雞湯。實踐證明,她的雞湯確實很受歡迎。
除了吳越,我還廣羅賢才,中文係舞文弄墨的人很多,我將舊有的同學校友都發動起來。連埋頭讀書的老五也被我拉進來了。她現在已經讀到博士了,留校任教。文學博士對我的雜誌一點也不熱情。我費了很多口舌,才讓這位高雅的博士俯首一下我的欄目。她答應試一試。我收到她的文章後,啞然失笑。博士就是博士,一寫就深了去,象專業論文,她的文章不是給都市人休閑閱讀的。我隻好饒了她。
在大量的自然來稿中,我終於物色到幾名優秀的寫手。李玉蘭稱讚我是合格的編輯。《佳人有約》這份時尚雜誌,其實主打欄目並不是我編得這塊,但現在,這兩個欄目,也終於有了一席之地。
新工作還算得心應手,我幾乎整天泡在辦公室。我的幾位同事,有兩位女孩是上海本地的,還有一位是寧波的,她們活動很多,除了一周一次的編務會,和值班,其餘時間愛來不來。兩個男孩,一個拉廣告、跑發行,一個是搞采訪、攝影,也是在外麵多。我因此成了駐守在這裏的人了。李主編每次來都看到我忠於值守,她很滿意。三個月試用期一過,她便給我薪水漲到一千。另外還有一些稿費收入,一個月總計差不多接近2000了。糊個口是差不多了。我電話告訴媽媽,讓她放心,我現在找了份好的差事。媽媽在那邊將信將疑。
我住在辦公室隔壁的小房間。那裏堆著我們庫存的雜誌。一個大木頭書櫃當屏障,後麵是床。據搞發行的阿東說,這個地方許多人都臨時搭過鋪,他剛來時也住過。後來搬出去,和人合租房了。“你住住就知道了。”他對我身為女孩住這個地方,深表同情。幾次要介紹便宜的合租房給我。我一直含糊著,沒接受他的好意。
住辦公室的最大好處,是不用付租金。這份開支節省了,可以多買幾件漂亮衣服。這一點,我真是入鄉隨俗,上海人在住和吃上,是能委屈自己的,而穿,可就馬虎不得。以前在A市,地偏,我的花費不大,現在置身大上海,逛幾趟商業街,銀子就流出去了。
隻好在住上能省就省點。我不久就領會到阿東說的“你住住就知道”的含義了。這間書房,散發出一股書刊過期、木頭潮濕的黴味。尤其是江南梅雨季節的到來,空氣濕得可以擠出水來。我買來香,整天熏著。在衣服箱裏放樟腦丸。在桌台上,放隻花瓶,隔幾天就換一次白蘭花和梔枝花。我想讓這些香味驅走屋子的千年黴味。天漸漸熱起來,春天進入尾聲。一天睡覺,覺得臉上癢,隨手一撲,死了一隻黑蚊子,滿手的血。想不到蚊子居然能飛到十層樓來,這叫我驚奇不已。
夏天快要過去的時候,陳君讓我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