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走後,張廷玉又召來傅恒與其他軍機處成員,吩咐道“汪由敦身為軍機大臣,無視舊製,擅自將留中之奏告訴張廷玉,違反了律例,郊遊刑部議處。”
劉統勳是刑部尚書,剛被乾隆從外省調回來委以重任。劉統勳秉公執法,議處的結果是革去汪由敦的大學士銜與尚書銜,降調三級任用。不過,乾隆並不滿意劉統勳的這個處理意見,他覺得這處罰得太重了,於是下旨免去汪由敦大學士銜與尚書銜,令其仍留在在尚書任上贖罪。
乾隆對於張廷玉的警告和對汪由敦的處理使得張廷玉大傷顏麵。他明白乾隆對自己已是越來越不滿了。經曆此次以後,張廷玉變得越來越小心,他怕再讓乾隆抓著把柄而將自己給整下去,到那時隻恐怕自己想配享太廟的願望將會破滅。
就在張廷玉為配享太廟將乾隆折騰得焦頭爛額之時,西藏又傳來噩耗:傅清與拉布敦為國捐軀。當乾隆聽到這個消息時,涕淚長流,他在心中為他的兩位愛卿而哭,為他的兩位得力大臣而哭,後悔不該將拉布敦派往西藏。但現在哭和後悔又有什麼用呢,回答隻能是於事無補。
原來,自從乾隆準予拉布敦和傅清可便宜行事後,二人便一直尋找機會。那時藏王珠爾默特那木紮勒反意已非常明顯,已計劃著要將駐藏的一百名官兵和駐藏大臣衙門官員悉數處決。傅清和拉布敦一想:與其讓珠爾默特那木紮勒殺死,不如先下手為強將珠爾默特那木紮勒殺死,自己雖也難逃一死,但對於國家社稷平定叛亂有功。
二人打定主意,於是召正在後藏辦事的珠爾默特那木紮勒前來聽諭旨。珠爾默特那木紮勒因為勝券現已在自己手中把握,所以對拉布敦、傅清二位駐藏大臣未免心存大意。於是乎隻帶了羅布藏紮什及十多個隨從前來駐藏大臣衙門聽旨。拉布敦當先站著,傅清於一邊站著,身上挎著戰刀。對於珠爾默特那木紮勒來說這是很一般的,再加之他對傅清心存輕視,所以並未對傅清加以防備。
“珠爾默特那木紮勒聽旨。”拉布敦一聲斷喝,麵色沉毅。
珠爾默特那木紮勒及其隨從一聽,馬上下跪叩首恭恭敬敬地準備聽旨。傅清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抽出,當機立斷地砍向了珠爾默特那木紮勒。珠爾默特那木紮勒當時心裏正盤算著自己將來的輝煌日子,卻不想輝煌的前程一下沒有了,因為他已經讓傅清給剁下首級。
珠爾默特那木紮勒的隨從一個個也是身首異地。唯有羅布藏紮什機靈,逃了出去。
羅布藏紮什跑了,傅清和拉布敦心裏沉甸甸的,但卻仍然相視笑了笑,相互為對方鼓氣:等會兒多殺幾個逆賊也算對得起自己和皇上。然後兩人將衙門裏所有的人包括文臣、武將以及商民悉數招集起來,發給他們槍械,總共得有兩百人,令他們加強警備,準備為朝廷捐軀。
傅清見衙門內人員勢單力薄,於是又派人到班第達處求救。班第達那兒根本沒有人,於是又向七世達賴求救,等到達賴知道消息領僧眾前來駐藏大臣衙門時,衙門早已被羅布藏紮什領人給團團圍住了,僧眾根本進不去。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傅清在樓上奮力拚搏力盡自刎而死,也隻有眼睜睜地看著拉布敦力殺二十多人後為亂軍所殺,也隻有眼睜睜地看著駐藏大臣衙門被叛亂分子燒毀,庫銀被羅布藏紮什搶走。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回去後達賴很快做出善後反應,令班第達代理藏王,曉諭各地藏民不得殺漢人,而且還派人追捕羅布藏紮什等叛亂分子。羅布藏紮什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很快為達賴所捉,西藏叛亂平定。乾隆得到消息時,叛亂已被平息,他忍痛立刻做了部署:令策楞嶽鍾麒率兵入藏,總兵董芳統兵接應;宣布興師入藏。對傅清、拉布敦等其他捐軀兵弁,加恩優恤。
真是禍不單行、福無雙至。西藏叛亂剛剛平定,新疆又有加急奏報,準噶爾可能又要進軍。乾隆召來傅恒、汪由敦及其他大臣相商,決定命邊疆大吏加緊盯梢,密切注視,同時做好迎戰的準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洪澤湖又決堤了,乾隆命江南河道總督高斌前往,整修河堤,以保證洪澤湖一帶民眾的生命安全。
乾隆這段時間以來已經是夠累的了。但是禍事還是一樁接著一樁,不順心的事情太多了。十四年的春節一過,長子永璜又在憂鬱中死去了。乾隆命將永璜好好安葬,原定輟朝三日,後改為輟朝五日,也算是乾隆對永璜的一種補償和安慰吧!
正當乾隆從喪失皇子的悲痛中擺脫出來時,張廷玉又急急地向乾隆上書請求告退。乾隆一聽這個就來氣,為什麼呢?因為張廷玉是永璜的老師,永璜還沒過初祭,就奏請南還?這未免太無師生之情義了。乾隆將張廷玉找來,將其狠狠數落了一番,他將張廷玉說成狼心狗肺的無情無義的東西,弄得張廷玉很是難堪,簡直是無地自容,好在他老臉還比較厚,對於乾隆的這一番數落也隻是當時氣了氣而已,過後就煙消雲散了,他還是準備南還。
乾隆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對張廷玉不滿,他決定好好戲弄一下張廷玉,但總得找到借口才行。天遂人願,此時恰好蒙古額駙超勇親王策淩病故。策淩能征慣戰,為大清開疆辟土,守護邊疆立過汗馬功勞,而且他死之前又留下遺囑:死了之後希望皇上能允其附葬公主園寢。
當策淩死後,其遺言又傳到乾隆耳朵裏,他便覺得讓張廷玉下不了台的機會來了。他當機立斷地讓侍衛德山和策淩子成兗紮布護送其遺體進京,到得京城後,又賞銀萬兩辦理喪事照親王典禮進行。事完以後,又下令讓策淩配享太廟。
蒙古親王以前從來不配享太廟,而這次皇上卻破天荒地讓策淩配享太廟,立即引來了群臣的議論,他們猜不透皇上為何如此慷慨地讓策淩配享太廟,他們也猜不透皇上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唯有傅恒知道,因為他曾經參議過這件事,皇上曾問過他,所以他知道皇上此舉無非是想戲弄一下張廷玉。同時他也明白,張廷玉可能要遇到麻煩了。
果真,乾隆等策淩喪事辦完後,就親自擬寫了一份上諭:
“策淩逝去,朕念其替國家開疆辟土,防衛邊陲,有功於社稷,又對朝廷忠心耿耿,是以開蒙古親王配享太廟之先河,特允其配享太廟。先帝曾留下遺言,讓鄂爾泰配享太廟,鄂爾泰平定苗疆,經略邊陲,功勞不小,是以朕也讓其配享太廟。而先帝留下遺詔讓張廷玉配享太廟,朕卻是百思不得其解。張廷玉長期供事宮中,未見其有驚俗駭世之武功,又無令人叫絕之文治,隻是會繕寫諭旨,很得先帝欣賞而已,但在朕的眼中,張廷玉不過是刀筆小吏而已。他又無其他功績,於經國讚襄毫無建樹,因而朕以為張廷玉配享太廟實在過分。曆朝曆代能配享太廟者,無驚人之武功,便有驚人之文治。明朝的劉基,原是天子的佐臣,有帷幄之功,但當其配享太廟時尚不免有微議。如今張廷玉捫心自問,他自己較劉基如何!朕不忍分說,現謹將本朝配享太廟之大臣要吏之名字給予張廷玉,讓張廷玉自行斟酌,看其能否與配享諸臣比肩並列,至於其應配享,還是不應配享,自行具折回奏。”
這一道上諭,將張廷玉配享太廟的問題鬧得滿城風雨。鄂黨官員紛紛恥笑張廷玉偷雞不成蝕把米,恥笑張廷玉弄巧成拙。尤其是史貽直,簡直高興瘋了。他想起自己與張廷玉同年進宮,但他卻比自己運氣好,因會繕寫諭旨而為皇上所賞識,最後做了軍機大臣兼大學士,而自己卻並沒那個官運,好不容易等到新皇帝繼位,自己也僅僅是個大學士而已,並未能入值中樞。所以他對張廷玉既嫉妒又不滿,他就巴望著張廷玉倒黴,張廷玉倒黴他就高興。
“中藻,來,為張廷玉的倒黴咱們幹了這一杯酒。”史貽直神采飛揚地對前來他家報信的內閣學士胡中藻道。
胡中藻是鄂爾泰的得意門生,很是目空一切。這人相當重門戶黨爭之見。對張廷玉懷有刻骨銘心之仇恨,所以他也如史貽直一樣,看到張廷玉倒黴他就高興,他欣然拿起酒盅,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