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劃在那個過於女性化的食盒上,葉一然托著腮,笑笑地看著對麵那個正進食的男人。
“什麼時候回來的?”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上星期。”
上星期……
“下午回家的時候爸爸看見我都愣住了。”夾了鮮貝放到他的碗裏,她笑著說,“我走過去對他說:‘嗨,大叔,你有沒有一個女兒在日本啊?她托我給您捎個口信,她說她很想您呐!’然後他站在那半天都沒動靜,差點把給我嚇住了。”
一然想著下午的那一幕,心頭暖暖的。
那個被她稱呼作“大叔”的老頭扔掉手中的報紙,箭步走上前,一個巴掌拍上她頭頂,說:“這是誰家的丫頭?還知道回來?”然後,那個一輩子都要繃直腰板的老頭竟然紅了眼眶。
“他很惦記你。”這桌上的菜肴幾乎都是她愛吃的。
她微微低著頭,半響,眼角瞥見手邊的飯盒,語氣輕淡:“晚上爸爸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想讓你回來吃飯。”
墨玉沒有那般婉轉的心思,“臨時有急診,我沒接到電話。”
突然想到什麼,一然轉身跑進廚房,出來後手裏端著盤子,上麵擺著壽司。“這是我做的,來,嚐嚐吧。”
他有些意外,麵前精致的食物很難想像是她做的。以前,她並不喜歡自己動手做些吃食。她曾說過:“食物啊……在嘴裏的感覺永遠好過在手上。”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女人!張嘴!”也許是看到他不甚信服的眼光,便撚起一塊送到他嘴邊。
才一張口就被她塞進去,指尖劃過他的下唇,兩人皆是一頓。
她收回手,輕聲咳嗽了下才道:“家裏沒有芥末了,味道是不是差一點?”
“不會。”紫菜的腥味在嘴裏化開。
他其實並不喜歡壽司,因為不喜歡紫菜,可是如今這股怪怪的味道卻醞釀著另一種微甜,涼涼淡淡的。
時間讓如今這一幕變得不真實,手上有道今早不小心“上崗”的傷口,拇指按下去,絲絲抽疼,不是虛幻。
她終究還是回來了。
墨玉倚在冰箱旁,看著正背對著自己洗碗的女人。
留在記憶裏多年的直發如今卻微微卷曲,也許是上了顏色,燈光下泛起一層栗色,身上的睡衣是濃濃的日式風格,手腕上,一條精致銀亮的手鏈在水間跳躍。
如今她周遭的一切之於他都是陌生的。
心頭該是歡喜,但卻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這個晚上發生的事太過突然,她的回歸讓墨玉措手不及,就連表情都是生硬的。反觀她的自在,他的拘謹是不是太別扭了?畢竟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十來年,就算分開久了也不該變得如此生疏,即使墨玉是真的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在彼此間變化了。
“呦,這是誰做的?這麼豐盛。”一然拿著桌上的飯盒,側身問他。
“一個同事。”
“女同事?”
“嗯……”
挑出一顆蝦球放進嘴裏,葉一然吸吮著手指。“嗯……哥哥,我說你的桃花怎麼還那麼旺呢?”
“你把飯撥出來,明天我好把食盒還給人家。”
“知道。”
“我先去睡了。”他轉身上樓,邁了幾階又停下,回頭看她好像還沒吃夠,仍盯著手上那些食物。
她又挑出一塊西藍花,眼角一抬,正巧與他對視,沒等她開口那人就上去了。
“喵……”
小咪竄到一然身前,可能是食物的味道吸引了它。
“乖,很香嗎?”
“喵……”
“想吃嗎?”
“喵……”
“那就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