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3 / 3)

“我證明,這第一批戰俘,人人都要求回國!那喊聲我們互相都聽得見。李茶花進門就高喊要回國,我們後麵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天哪!萬萬沒想到這是一場騙局。根本不是板門店!那木板房子是特務們照著樣兒搭的,裏邊的中立國代表、警察,還有誌願軍代表,全是假的,是美國特務和台灣特務假裝的……我們這一批人又被運回了濟州島集中營。”

“特務和看守把戰俘們押到草坪上來訓話,讓大家夥兒看看我們這些要求回國的下場……機關槍對準著大家夥兒。我們遭到了沒法形容的殘害。這第一批,當場就有一半人被槍殺了,被狼狗活活咬死了……女俘,被輪奸了。特務說,不能叫我們死得那麼快。後來的個把月,集中營裏幾乎天天槍殺戰俘,第一批要求回國的男同誌可能被殺光了……特務們殺人紅了眼,殺雞給猴兒看哪!女俘,受到了比死還難忍受的虐待,折磨……特務們常把要求回國的女俘牽到戰俘營別的小區去當樣品,用煙頭燙……想用這些慘無人道的辦法,來破壞停戰協定,破壞交換戰俘的工作,摧殘戰俘們想返回祖國的決心。”

“特務逼著我們當眾聲明要去台灣,限定時間,又在我們耳朵旁邊數一、二、三、四……為了不聽敵人的威脅,李茶花在自己耳朵眼裏塞上了泥。她變成了聾子和啞巴,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說。我們這十一個要求回國的女俘,一個個被折磨得瘋了。晚上我給姐妹們洗傷口的時候,發現好幾個人耳朵裏塞著泥,棉花球,嘴裏咬著囚衣上撕下來的破布條,有的已經把自己的舌頭嘴唇都咬破了。就在第二批戰俘送往板門店的前一天,特務們把四名瘋了的女俘牽到草坪上,當眾扒掉囚衣,用電棍把她們活活地捅死了。李茶花雖然沒有瘋,可是特務說她裝聾賣啞,就割掉了她一隻乳房,還說,‘給她留下一隻奶,拿香煙燙’……”

“後來,大概因為戰俘名單已經交給中立國代表了,為了湊數,才把我們七個女俘放在第三批裏送到板門店。我們怎麼認得板門店哩,誰也不知道這一次是真是假呀!心裏想,如果這次又是假的,再被押回戰俘營去,那就必死無疑了!可是……首長同誌,要說考驗,難道這不是舍生入死的考驗嗎?相信我們吧!我們都是拚著死,死一次不行就死兩次、死三次,李茶花說:死九次也要回國啊!”

說到這兒,年輕的女護士放聲慟哭起來。另幾位女同誌表情各異,有的捂著臉抽泣,有的象木頭一樣靠牆呆坐,有的把頭低到了懷裏。李茶花顯得煩躁不安,不知何時開始撕扯一張報紙,現在已經扯得粉碎了……

白穎組長也含著眼淚,哭聲地說:“相信你們,相信你們……你們沒有背叛祖國!你們戰勝了邪惡,戰勝了死神,打擊了敵人!……對對,現在就是要繼續揭露和打擊敵人!在全世界麵前揭露打擊敵人!”

說著,他一麵打著手勢招呼記者們拍照,一麵走到女同誌的身邊,小聲提醒什麼--很明顯,這是早就做過動員和布置的,叫她們解開衣服,展示傷痕,讓記者照相。

有兩個女同誌磨磨蹭蹭地在解衣扣。一個用胳臂遮著乳房,另一個扭過身去,將肩頭和後背的傷痕對著記者。李茶花和另幾個女兵,不約而同地把胳臂絞在胸前,拒絕展覽傷痕。

望望楊組長沉下去的臉,那位可憐的小護士害怕了,趕緊再一次解衣扣,並且將上衣脫掉,原來除了前胸的烙印之外,她的肩膀上,背上,還有不少傷痕和刺的字。

記者們照了一些照片之後,全都把鏡頭對準李茶花,等待著她脫衣服。她反而閉上了眼睛。

“李茶花同誌!”楊組長站起來大聲說,“我在叫你同誌咯!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咯。你也要服從組織決定嗬!不要忘記革命戰士隨時隨地打擊敵人的責任。今天揭露敵人破壞停戰協定的罪行,你就是一個尖刀連長!你就是一個唱主角的台柱子。你這出壓軸戲不唱,叫我這個組長怎麼收場嗬?”

他見李茶花仍然閉著眼睛,這才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對我下令:“周仲明,這個任務交給你,還有何倩,由你們兩個老同學負責說服李茶花同誌。明天就正式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還要拍電影,由李茶花同誌為主,來揭發控訴敵人破壞停戰協定、破壞交換戰俘的滔天罪行!這也是打仗。每一個革命戰士都必須服從命令!”

聽到我與何倩的名字,李茶花睜開了眼睛,好象她剛才並沒有看見我。她飽含熱淚的目光在閃爍,在尋找……叫了一聲“何倩--!”

可是何倩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