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活得很痛苦。”
“為什麼?”
因為我學過近代史,因為我知道上海是終究保不住的。可那又如何?即便知道結果,我仍舊希望我的國家不要放棄上海,能夠撐到最後一分鍾,可以創造一個奇跡,用事實告訴我曆史書是錯的,抗戰沒有八年,日本人早就滾出我們的國家……可這些話又叫我如何說給他知道?
天蟾舞台早已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其中竟然還有不少外國人,當然裏麵包括耀武揚威的日本軍官。羅韶卿指著其中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對我說道:“他是辰巳榮一,日本第三師團長。”
“哦!”我對此人興趣不大,除非今晚有人跳出來暗殺他。
“這裏人多。”羅韶卿牽過我的手往裏走。今晚的他有些奇怪,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在公眾場合十分高調的人,即便是掩飾什麼也好,他都是如電影明星一般惹報刊記者追捧的。可是今晚他卻十分低調和謹慎。一直牽著我埋首走在人群中。期間沒有一個熟人或是記者過來打過招呼,直至我們走到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
正是因為他的不同尋常引起了我的好奇,一路上我竟發現了他另一隻手有意無意的小動作,不知是手勢還是信號。或許邀請我看戲隻是個幌子,某個行動才是目的吧。悲劇的我又一次被他利用。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豔晶晶花簪八寶鈿。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聽到這裏羅韶卿竟轉過頭來笑意盈盈的望著我,然後用他那戲謔的語氣說道:“不知‘淡淡妝,天然樣’的葉如昔小姐唱《驚夢》可有這般韻味。”
我隻能白他一眼跟他磕:“您是在罵我呢吧,葉如昔何德何能?這輩子唱到死也段不敢與梅大師相提並論。”
“你有你的好,能把杜麗娘唱出英氣也實屬不易。”
“……”他嘴可真夠損的,嗆得我沒詞兒了。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梅先生果然不愧是四大名旦之首,那扮相,那身段風流蘊藉,華貴驚豔。此等風華絕代果真不是誰都駕馭得了。
正當觀眾都沉靜在杜麗娘和柳夢梅那亦真亦幻的愛情故事中的時候,全場的燈光卻突然間全部熄滅。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全場一片混亂。
我轉頭去看一旁的羅韶卿,卻因為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清楚,但是我有種感覺,他人不見了,輕輕的喚了他兩聲,試著身出手去觸摸,果然,他人已經不在位置上。
黑暗中台上台下混亂不堪,到處都是叫嚷聲。工作人員點起了蠟燭,首先便送到了那位日本軍官的桌子上,可就在燭光搖曳剛照清楚他猙獰的麵孔時,一聲刺耳的槍聲想起,子彈穿過他的眉心,應該是當場斃命。天哪,我想起了自己剛才不靠譜的想法,他果然被暗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