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為女士指路》雜誌編輯:

你們告誡我們,周末的時候不要老待在家裏,而是應該去看看畫展,提升一下自己的美感與品位。

很明顯,我們需要提升自己的美感與品位,尤其是我丈夫,簡直太缺乏美感與品位了。恰好美術館正在展出野獸派作品,我們就去參觀了,因為這無疑是一次“提升”的大好機會。

看到一幅幅炫目的野獸派作品,參觀者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種肅穆的神情,當然,也夾帶著很多的困惑與迷失。

當我們站在一幅題為《少女》的畫作前,這種困惑可以說到達了頂峰。

“觀世音菩薩啊!”丈夫的聲音有點發尖,“這幅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少女嘛,隻有一團辣椒醬!”

“是啊!”旁邊的觀摩者,一個胖墩墩的男人,接嘴道,“哪裏有少女的影子呢?我左看右看,都看了十分鍾了,可就是沒有在這張畫布裏找到任何女性的身影!”

“別說女性的身影了,”另一個參觀者附和道,他不停地把鼻梁上的眼鏡取下又戴上,“就連男性的身影,甚至動物的身影,咱也沒找到!”

“它不應該稱作畫,”丈夫說,“它隻是用黏了色彩的刷子,刷那麼幾下。”

“我也認為不像幅畫,”那胖男人歪著他的大腦袋,繼續打量眼前的畫,“它根本就是一副塗鴉之作,跟我那三歲小侄子的塗鴉毫無兩樣!”

“整個畫隻有紅紅粉粉的一團!”丈夫又說。

“可不!”胖子把身體差不多側成了90度,“從什麼角度看都是紅紅粉粉的一團!如果硬要說這團東西像什麼的話,我倒覺得它也許像穿了件夾克的掃把。”

“穿了夾克的掃把?”不停地把眼鏡取下又戴上的參觀者也學著胖子的樣兒,把身體差不多側成了九十度,“不,不,不像!”

“那麼,”胖子的身體側得更厲害了,“是個穿夾克的噴水壺?”

“你見過穿夾克的噴水壺嗎?”旁邊一個很矮的瘦子,他長時間都沉默著,這時突然開口了,“你不應該這麼詆毀一幅傑出的藝術作品!”

胖子直起了身體,把目光轉向了很矮的瘦子:“那麼,你倒說說看,這到底畫的是什麼東西?”

“畫的就是一個少女啊!怎麼看,都是一個少女!”

“哈!哈!哈!”胖子大笑起來,“你可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瘦子很嚴肅地說,“我向來不開玩笑!”

“哈,哈,哈——”胖子繼續笑。

胖子的笑聲感染了四周,我們也跟著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瘦子目光如炬,逼近胖子:“我從來不喜歡肥胖的家夥,因為他們總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胖子收起了笑容:“我也不喜歡幹癟癟的瘦猴子!因為他們總以為自己就是真理!”

瘦子說,他就是真理!

接下來,他們的對話就跟畫作無關了,變成純粹的人身攻擊了。

讓人吃驚的是,瘦子罵起人來,倒是毫不示弱。他甚至激動得動起手來了。

然後,我們這撥人:胖子、我和丈夫,還有那個不停地把眼鏡取下又戴上的參觀者,都被保安給趕出來了,而瘦子則留了下來。

原來,他——那個好鬥的瘦子就是那幅《少女》畫的作者!

這麼著,我們的繪畫藝術欣賞,就不得不匆匆止步了。

一個狼狽的畫展觀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