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了算我革命成功(2 / 3)

左支隊闖進冰雪之中,向祁連山深處走去。寒冷透明的冰山,向紅軍挺起陡峭光滑的脊梁。紅軍戰士一個攙扶著一個,一個拉扯著一個,在劇烈的喘息聲中搖搖晃晃,趔趔趄趄,腳步愈來愈遲鈍,肢體仿佛已不存在,隻是憑著一種頑強的意誌。祁連山中留下他們的體溫,留下他們永不風化的信念,留下他們被雪水洗濯的故事。

李先念回憶當時情況說:當時要想擺脫敵人,出路隻有翻越祁連山。有人說,祁連山很高,終年積雪進不去;還有人說,山南麵是死海,就是過去了,也無法生存下去;找當地的牧民詢問,他們也不敢說能過得去。當時情況很危急,不過祁連山,剩下的二千(應為一千)多人就可能被敵人消滅。我和李卓然、曾傳六、程世才等幾個同誌商量,我們一致意見要過祁連山,於是就向部隊作了動員。我們先趕到雪山下麵的山坡上宿營,等到夜間十二點左右起來,翻越積雪的山峰。因為這個時候,風平穀靜,便於行動,越過積雪的山峰後再宿營。就是這樣還有不少的同誌犧牲在雪山上。

程世才回憶當時情況說:敵情仍很嚴重,敵人離我們很近,如果不迅速行動脫離敵人,就有被最後消滅的可能。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我們決定首先第一步,擺脫敵人,便馬上從石窩南下,鑽進大山。經過極端艱苦的兩三天急行軍,到達白大阪後,就將敵人遠遠地甩在後麵了。這在當時是很重要的一著……

到白大阪後,部隊已拖得精疲力竭,便住了兩天,一方麵休息整頓,消除疲勞,並開些會議,進行解釋工作;另一方麵又怕住下不走,敵人會追擊上來,便召開工委會,商討今後行動問題。當時大家對擺脫敵人,保存力量,革命到底,總的方向是一致的,但對部隊向東打遊擊,還是向西打遊擊,就發生了爭論。有的主張向東打,有的主張向西打,最後工委會決定,向西打遊擊便趨於一致了。

指戰員們在避風的地方背靠著背休息,累得話都不想多說一句。一個年輕的戰士解下背上的洋鐵盆和腰帶上的洋鐵壺,到石縫裏填上雪,用石塊架在火上燒起來。他看見軍政治部主任李天煥走過來,說:“主任,喝點吧,水可甜呢!”

戰士才十五六歲,還是小鬼,消瘦的臉上有兩隻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說話時總愛咧開嘴笑,露出兩顆虎牙。他原是連隊的戰士,進山以後,上級看他瘦弱,年齡又小,想把他和傷員們一起留下,但他堅決不肯。“死了也不離隊,要是想留下我就蹲在四川,不幹紅軍了!”他除了一支槍一條破毯子外,丟光了所有的東西,但脊背上始終背著臉盆,腰帶上拴著鐵壺。他說:“喝口熱水,能暖肚子!”

李天煥提小鬼的壺喝了兩口,正當凍得透涼,喝點熱水,渾身都覺得舒服,而且真的很甜。許多人喝過小鬼燒的雪水,稱讚說:“不光是小鬼,還是個機靈鬼,將來叫他當司務長!”

蒼茫天空沒有一顆星星,寒冷的夜色令人窒息。指戰員們有的挨著篝火,有的找個石坎,裹著破毯子睡下了。李天煥告訴小鬼:“半夜冷了,起來跑跑再睡,別凍壞了。”小鬼把頭縮在毯子裏,枕著槍說:“這裏燒過火,地下熱得很!”

夜裏,落了大雪。早晨,大家從銀袋玉砌中爬起來,一個個凍得嘴唇發青,腿腳麻木,抖抖身上的雪,就滿地亂蹦亂跑。一名戰士拂掉小鬼身上的雪,推著他,“起來,起來!”但小鬼仍然緊緊地裹著破毯子一動不動。大家圍上來,拉開小鬼身上的毯子,隻見小鬼那原來又黃又瘦的麵頰變得緋紅,嘴角上還掛著一絲微笑,但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

這個落雪的夜晚,二六七團也凍死了兩名戰士。大家把小鬼和那兩名戰士抬在一起,埋在一道石縫裏,埋在冰冷的積雪下麵。他們埋在這裏,青春的軀體不再洋溢生命的活力,流動生命的氣息;他們將融入祁連山的泥土之中,變土變灰變塵,與巍峨的祁連山共存。雪在繼續地下,似乎天和地連結在一起。棉球似的雪花,被狂風卷得旋轉著,向著人們身上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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