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至四本《乾坤福壽鏡》是王瑤卿的本戲。繼王之後，四大名旦中最初上演此戲的乃是程硯秋。此誠非始料所及。據《五十年來北平戲劇史材》第五冊所載，1926年1月29、30日（即民國丙寅年十二月十六、十七）日場，在華樂首次公演頭二三四本《福壽鏡》（分兩天演完）。當時王瑤卿正在程硯秋的鳴和社與程合作，所以程演出了不少王派戲，如《弓硯緣》、《棋盤山》、《蘆花河》等都是。不久王瑤老即謝絕歌壇，程的王派戲也逐漸被他自己獨有的本戲所代替。程演《福壽鏡》時，班內老生有貫大元、郭仲衡和李洪春，武生周瑞安，小生王又荃、金仲仁，二旦除王瑤老外還有程麗秋、吳富琴，老旦李多奎、文亮臣，武旦九陣風，花臉侯喜瑞、蔣少奎，醜角曹二庚、傅小山等。這一堂班底，直到後來程自法歸來重組秋聲社，還有不少人被網羅在內。隻是二牌老生換了王少樓，裏子老生改用鮑吉祥、張春彥（一度用過哈寶山）；小生換成程繼先，後來又加入了俞振飛；二旦一度加入芙蓉草（彼時程麗秋已卒），至於吳富琴，則程始終倚為左右手，一如梅蘭芳之用姚玉芙，故吳得長期為程配戲；花臉除侯喜瑞外，以蘇連漢替下了蔣少奎；醜則自傅小山卒後，尚有慈瑞泉、曹二庚、賈多才、李四廣諸人。這陣容一直保持到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以後。
我看尚小雲演《福壽鏡》是30年代的事，當時也分兩場演完，尚小雲前扮胡氏，後扮丫鬟壽春。建國後，尚把《失子驚瘋》一折拍成電影，於是人們乃公認這是一出典型的尚派戲。至於王派是怎麼演的，觀眾已不甚了了，而程派的《福壽鏡》更是聞所未聞的了。
在我所看到的旦角戲裏，這出《福壽鏡》演得最好的，我以為應推章小山先生。40年代抗戰勝利後，我在霞公府鐵路俱樂部禮堂見小山先生演出此戲，王瑤老親自攜男女弟子作壁上觀，而且邊看邊講，以金針度人。小山先生確是得到瑤老真傳，“驚瘋”一場並不狂舞水袖，而是從眼神中、從台步上給人以喪魂失魄之感。壽春一角由王吟秋配演，王為程門弟子，演此戲總算沾邊，可惜小山先生早歸道山，吟秋久居滬上，北方能此戲者，仍當於王門弟子求之，如王玉蓉、程玉菁等，已屬魯殿靈光。楊榮環演此戲，則又以尚派為號召。然楊之去尚派亦益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