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下唇,我踩著水走向木台,看著眼前的巨羊身子明顯抖動了下,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了戒意,我忙停住腳步,任冰冷的流水浸濕我的鞋子泡著我的腳。
“羬,”我對著巨羊大聲說道,我從來沒有如此大聲說話的勇氣,更何況眼下這是一個足夠荒唐的想法,實在是石室中孩子們的哭聲太大我怕我說的這些話它聽不到,才會鼓足了勁地說:“我們可以救你,你再不用留在這裏被人割皮取肉命喪此處,但是我們也要你做個報答,帶著我們離開這裏回到地麵上去。”
巨羊的眼神在我停步時又再恢複了空洞,它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我,想是不懂我在說什麼鬼話,我則無奈地站在溪水中,感受著被溪水浸泡的冷還有映在眾人眼中恐怖隻有瘋癲兩個字能形容的自己。
所有人都靜默著,孩子們的哭號還在繼續,低著頭無力地從溪水中走出來,我在沒有勇氣抬頭看向眾人,隻想找到個地方躲起來狠狠將自己罵上一番,我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我怎麼會指望著這個牲畜能聽懂人話呢?
頭低著腳步向前走著,我根本不管前方有些什麼,小舟偏在這時跑到我的身邊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說道:“大羊站起來了。”回頭向著木台看去,果然一直趴在木台上的巨羊此刻已站起身子將頭衝著我,左邊的前蹄在木台上“踏踏踏”踩了三下。
我看向奉婆就見奉婆眼裏放光地向我瞅來,再看其他人都是臉色驚異,雙眼懇切地瞅著老鐵,老鐵當即會意起身向著木台走去。
“我娘在哪?”眼見老鐵開始敲砸拴著巨羊的鎖鏈,小舟害怕地抱住我的腿一個勁地問著我。輕撫他的腦袋向著孝霖哥看去,就見孝霖哥走過來看了眼小舟說道:“我沒找到你的娘親。夜叉把女人和奶婆子都趕去了前門把她們當作人牆來抵擋射入的火器與毒箭,我隻怕她也在那些人裏。”
“不會的,不會的,我要娘,我要我娘!”小舟抱住我隻管哭,而這時老鐵已經敲斷了拴著巨羊的鐵鏈,那巨羊顯得很是歡悅仰頭一陣喊叫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而後慢慢走到木台下的溪水旁飲著溪水。
奉婆、褚涵走過來看著巨羊悄聲問道:“這家夥到底是什麼?”
“《爾雅》裏有說,羊六尺為羬。這家夥我算不出它究竟有多大但是六尺是絕對有的,所以它不是羊正是爾雅中說的羬。書中有過記載它出自大月氏國,它的脂肪可治人的皮皴。依著小仲、小舟的描述有個白發老人每日必到這裏割它的皮肉化成油脂擦身,我便推測它是難得一見又有這功效的羬。你們說了那鬼使鬼骨自幼就會被藥水浸泡,那離開藥水後身上的皮會怎樣便可想而知了。用羬的脂肪化成油治療身上的皴皮,頭發又是花白的讓人一看便再忘不掉,那個人隻怕就是夜叉門主了。”
“嗯,”褚涵輕輕應了聲而後看著羬將信將疑地問道:“它真能帶我們出去?”
我輕歎一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早說了我這想法實在荒唐,隻是覺著它即為不尋常的獸類自有它的奇異之處才會那麼做。”
褚涵再不言語,看向我身邊的小舟,“別哭了,等這大羊找到路我便幫你去尋娘。”
小舟停止了哭泣,扭頭向著褚涵看去,我也詫異地看向褚涵,隻覺得依褚涵的性子該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褚涵並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若說有個人犯從他麵前走過,隻要不是他要捉拿的人,就算人犯認罪隻怕他也懶得動手緝拿,此刻他說出這種話實在讓人詫異。
孝霖哥也向著褚涵瞅去,褚涵卻移開了眼神瞅向羬,仿佛他說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羬喝完水,身子一躍跳過並不很寬的溪水,隻是它身上的傷實在是重,這一跳四蹄趔趄差點便撲倒在地。看著它的四蹄顫抖地支撐起它的身軀,我不禁捏了把汗,這羬真的有什麼奇異之處嗎?
又是仰頭一叫,羬這次的喊叫聲明顯沒有愉悅之情反倒能聽出那叫聲中的憤恨。
我身子一抖,眼睛不敢離開羬,生怕自己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所知淺薄會鑄下大錯。就見羬的眼睛瞪向那群啼哭的嬰兒,低吟的喘息聲有些恐怖。
猛地它低下頭用頭上細長的角戳向地麵,整個石室一陣搖晃。
怎麼回事?
我們一個個趔趄地站不穩,那羬卻接二連三地用它的角戳著地麵,每當它的角與地麵接觸時石室都會發出莫名的搖晃與震顫,四周的石壁也在這時陸陸續續地滾下小碎石來。這家夥想用這種辦法殺了我們!任它去觸碰地麵這石室早晚會坍塌下來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埋在這裏。
孝霖哥穩住身子抽出繡春刀照著羬的脖頸砍去。我早已在石室的搖晃中跌倒在地頭暈眼花,看著半空中閃閃發光的繡春刀,我使盡力氣大喊一聲:“不要!”
孝霖哥的刀架在了羬的脖頸上,像是明白什麼,羬立刻停住了它的舉動一動不敢動地瞪著我們。
腳下的大地不再搖晃,石室恢複了正常,各種石塊在餘力的作用下仍順著山壁向下滾落,老六與老鐵已站在大布兜旁謹慎地護著那一兜的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