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遍贏沙場第一籌(1 / 3)

眾人嗡地一聲,竊竊私語不止,麵上都有詫異之色。便連趙匡胤也是一怔,不意這郎靖當真答應下來。趙光義頓了一頓,道:“虎賁隊共有十二名隊員出戰,四場定勝負,每場半個時辰。”此言一出,也沒人管這是聖駕駐驊之地,原先那嗡嗡之聲頓時變成了轟轟之聲。

其實尋常比賽時雙方各是四名隊員騎馬上場,每進一球得一分。且每場比賽共分4局,每局不過一柱香時間而已,且每局之間尚有休息空隙。

而眼前這樣大的馬場,長約百丈、寬四十丈,在兩端線中間各設有高約九尺的木質球門,一黑一白。便是有絕世的武功,沒有馬匹,全憑徒步,也禁不起與駿馬周旋兩個時辰的腳力;更何況還是所有攻守、防衛、堵截、衝鋒皆是以一人之力對抗十二名勇士,而不是以四對四——三場下來,人都要累死半條命。方才芙蓉說得也大有道理,若是虎賁隊的人起了歹心,在場上暗下毒手,隻怕那半條命也要喪在此處了。

阿萱在金陵與郎靖雖隻短短幾麵之緣,但對他溫雅高爽的風度十分心折,實在不願眼看著他折辱在宋人的手上。

但見郎靖氣度自若,並無絲毫懼意的模樣,轉念一想,忖道:“他不肯仕宋,還要留在李煜的身邊,宋人早就將他看作眼中釘一般了。便是沒有今日擊鞠賽事,隻怕也放他不過。何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明顯是要辱及已亡的南唐。郎靖忠於李煜,豈能在眾目睽睽下輸了南唐的誌氣?”

心中難過的感覺,卻是越來越重:“亡國奴的滋味,當真不好受呢。”手指一動,暗暗按住了藏於腰間的寶蓮簫。

南唐傾國的寶藏,當真藏在這小小的簫管之中麼?這麼久了,她竟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是不是在潛意識裏,不願意再掀起已平定的戰局、重燃烽火四起?

可是——可是,眼見著南唐君臣受辱,即使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他畢竟曾給過她父輩的關愛,她難道,就真的置之不理?

思緒紛亂之際,郎靖已緩步走到場中,他原作仆役打扮,布衣麻履,衣著倒也頗為簡便。趙匡胤輕咳一聲,溫言道:“郎大人,擊鞠原是一種遊戲,不過是我君臣一樂而已,點到為止即可。”

趙延美大聲道:“官家,常言球場如戰場呢,若人人都存了個退讓之心,這擊鞠就沒什麼看頭啦!”

趙匡胤向來寵愛這個幼弟,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下去。

郎靖卻躬身向著趙匡胤行了一禮,道:“小人隨郡公得沐聖恩,以亡國之臣虜,得苟全性命於這汴京都中,一直無以回報。今日晉王既有這樣的雅興,小人哪怕是舍了性命,也要博諸公一桀,以回報官家聖恩。”

李煜哽咽著叫道:“郎大人,你……”

一旁有宮宦送上擊球竿,郎靖接了過來,高舉過頭,俯身向李煜行了一禮,卻久久彎下腰去,默默無言。

整個球場刹那間寂靜無聲,無數人的眼光,都投射到那彎腰行禮的清瘦身影之上。襯著一地細沙、滿場晨光,這清瘦的男子身影,凝固如同刀刻,竟然也有了幾分鋒利的銳氣。

郎靖猛地立起身子,大步走到那座黑漆球門之前,一揮手中擊球竿,大喝一聲:“來吧!”

花蕊夫人輕聲讚道:“好聰明的男兒!”

擊鞠俗稱馬球,雙方馬隊各守一門,以球入對方門中多的為取勝一方。郎靖以一人之力,萬難麵麵俱到,所以先取了守勢,即守定已方黑門,隻要對方沒有一球進門,也算是個平局。況且守在這裏,好比是一夫當關,卻令得萬夫莫開。當然這球門不比雄關險峻,即使他守在這裏,也沒有半分依仗地形,但總的來說,也是無奈之中的揚長避短之舉。

芙蓉卻道:“夫人,那虎賁隊的騎士,多是從宮中鐵甲衛裏挑出來的,夫人你也看到方才與我們姐妹動手的那鐵甲衛,當真是紮手得緊。一個便已是如同虎狼了,這十二個湧上去,郎靖雖號稱是南唐朝中第一高手,隻怕也是凶多吉少。”

花蕊夫人沒有答言,良久,才吐了一口氣,道:“亡國臣虜……”她雖隻說了這短短四個字,但話語中沉重之意,卻讓一旁侍立的阿萱,也為之心中一緊。

蹄聲轟如驚雷,卻是那虎賁隊中十二名騎士催馬躍前,騰起大片沙塵,陣勢煞是驚人。

郎靖手握擊球竿,雙足穩如釘住一般,一動不動,隻在眨眼之間,已有兩名騎士當前奔到!

嗖!

彩繪馬球被拋上空中,劃過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向著地麵疾速墜落!

砰!一騎士揮起擊球竿,正打中球身,那馬球有如星矢奔月,直向門中飛來!

另一騎士拍馬躍上一步,笑道:“大人留意!”擊球竿斜空揮出,反剌郎靖背心,竟在逼他返身自救,無暇去攔那馬球。

這二人心思縝密,配合默契,隻在一瞬之間,兩路同時攻擊,一攻球門、一攻郎靖,實是叫人難以防範。

郎靖竟然紋絲沒動!他一不曾縱躍躲開,二不曾挺身攔球,隻是揮竿擊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扁平的虛擬弧線!啪!那攻他背心的騎士隻覺手腕劇震,卻是郎靖的擊球竿已重重擊上了他的竿身!那騎士啊呀一聲,擊球竿脫手而出,有如奔矢,堪堪正撞在飛向門中的馬球上!

啪,一聲輕響,擊球竿與馬球雙雙落地。

郎靖站直身子,淡淡道:“再來。”

場邊眾人一怔,旋即齊聲低呼!

阿萱險些脫口而出:“好眼力!”但旋即心中一凜,想到自己身處險境,連忙雙唇一閉,反將話語咽了下去。

心中卻想道:“不錯,若有二人同時攻我,閃避縱躍已是落了下風,失去製敵之先機,理應引力打力。”

蹄聲急促,卻是後麵幾騎也奔到麵前!當前一名騎士左足勾住馬蹬,腰身下俯,手中擊球竿輕輕一勾,宛若竿尖有粘力一般,已將那隻馬球重又帶起!

啪!他揮竿一擊,馬球重又飛向球門!

另外幾騎陡地縱馬上來,竟直向郎靖及身後球門衝去。是要借著駿馬飛奔之勢,將郎靖擠到一邊!

花蕊夫人緊緊盯著場中,此時也不由得歎口氣,道:“可真是難纏呢!”

再看郎靖時,卻是眼前一花!但見一團模糊的青影,宛若旋風般淩空而起!砰!還是那聲熟悉的竿球相擊,馬球反方向飛了出去,遠遠落入細沙之間。

那幾騎馬卻借著餘勢,繼續向那黑漆球門撞去,眼見得便要一齊衝入球門!“籲——”在撞上門的最後一刻,那幾匹駿馬一齊仰蹄立足,長嘶聲中,馬上騎者撥轉馬頭,向旁奔開幾步,錯開球門,顯然是訓練有素。

阿萱心中道:“這次郎大人能攔住馬球,是因為他心無旁鶩,眼中隻盯著馬球,對其他攻擊皆是閃避過來勢。”花蕊夫人在旁輕歎一聲,道:“小小擊鞠之技,也是宛若戰場。這郎靖若是在沙場之中,應該也是可以萬軍中取敵帥首級的人啊!”

那隊騎士號稱“虎賁”,又是宋人中最為精良的禦前球隊,今天以十二人之眾來對付一個郎靖,已覺著是小題大做。原想著對方不過是南唐一個降臣,便是功夫再好,也未見得多麼驚世駭俗,早存了幾分輕慢之心。誰知本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卻當著眾人之麵,連連失利,心中大是不忿,為了顏麵好看,也顧不得許多,發一聲喊,一齊拍馬衝了上來!

場邊圍觀眾人,看見那十二騎一齊衝了上來,氣勢洶洶,不由得都驚呼出聲。花蕊夫人格格笑道:“十二宋英鬥郎靖,好看,當真好看得緊。”

趙匡胤臉上也不由得一熱,低聲道:“二弟,如此對待南唐降臣,可不叫人笑話我大宋麼?”但聞他身邊那人答道:“官家,這些降臣都不是什麼好人。如果真心降我大宋,怎的現在林仁肇的兒子林任道,還打著尊唐的旗號,依舊在對抗我朝呢?”

趙延美在一旁道:“不錯,本朝善待降臣,但若是些不守本分的,也當重懲,才足以震懾四海,立大宋之威!”趙匡胤沉吟道:“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趙延美突然冷笑道:“這郎靖如此紮手,倒不如殺了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