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遍贏沙場第一籌(2 / 3)

花蕊夫人這邊隔高台原是最近,一字一句,都聽在耳中。但她障紗隻是微微一動,卻是若無其事。反向芙蓉招手道:“你越來越不會侍候了,我的茶都涼了,你竟然都不曉事麼?”

芙蓉莫名其妙,道:“夫人的茶……”

阿萱心思機敏,且郎靖遭遇也激發了她的心性,連忙上前一步,捧過花蕊夫人的琉璃盞,答道:“茶雖涼透,但若有外火一煨,便是涼茶也會熱起來的呢。”趙氏兄弟聽在耳中,都是一怔,轉頭看了過來。

花蕊夫人渾若無事,微笑道:“紅梔,如果我要茶一直涼下去,卻要怎麼辦才好?”

阿萱答道:“夫人,婢子以為,茶水初涼之時,茶香未曾斷絕。此時若有外火大力烘煨,便會重新生出茶香。但若是把這盞茶多放上一些時日,候它涼得透了,便是再有外火,也不會再有絲毫的茶香。”

趙匡胤全部聽在耳中,此時微微一笑,道:“花蕊,你倒有幾個特別聰明的侍女,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阿萱嫣然一笑,行禮道:“多謝官家誇讚,多謝夫人調教。”

說話之間,場中郎靖一人一竿,已是與那十二騎交上了手。

他氣定神閑,無論縱躍閃騰,總不離那黑漆球門。這倒是占了便宜,因為他背依球門,無形中多了一道屏障。依著擊鞠的規矩,這十二騎總不能繞到他背後去攻擊球門,故此郎靖依門而戰,反而放開了手腳。

那馬球又被多次擊向門中,因為隔門極近,所以準頭倒是奇佳,沒有一次偏過門外。隻可惜郎靖隔門更近,每次均能準確無誤地將球擊飛。有來攻擊他的,也被他輕巧地一一化解。

那十二騎原是騎著駿馬,論腳力要遠勝徒步的郎靖,偏偏球門前麵的空處,也不過是方寸之地。十二匹馬湧過來,便是勉強一字排開,倒是挨挨擦擦,擁擠得厲害,遠望黑壓壓的一片,聲勢倒甚是嚇人。

花蕊夫人撲噗一笑,道:“這是相親麼?大家爭先恐後的,一定要擠到郎大人的麵前,讓他把自己看個仔細?”

話音未落,忽聽一聲悲嘶,卻是一匹馬被另一匹馬擠了開去,蹄子也被其他的馬踩了幾腳,一時立足不穩,居然砰地一聲,絆倒在地上!馬上騎士被摔得老遠,遍身沙土,爬起來時狼狽不堪。

忽的一人從旁邊席上騰身而起,怒吼道:“郎靖你隻守不攻,呆在自家門口,捧著眼前碗兒吃飯,算什麼英雄?”

阿萱心中一動:“這人說話聲音,似曾在哪裏聽到過。”

其餘席上宋人將官也跟著起哄道:“不錯!不錯!隻守不攻,天底下也沒聽著這樣的擊鞠!”“前南唐不也是這樣麼?隻守不攻,生生斷送了祖輩打下來的江山。”“守上一百年,也不算是打過馬球!”

郎靖突然一揮馬竿,正中再一次衝向球門的馬球!

啪!他這一擊頗為猛烈,那馬球竟然應聲而裂!眾騎士吃了一驚,麵麵相覷。郎靖手握馬竿,沉聲道:“既然如此,請換過新球,第一場半個時辰,尚餘一柱香時間!郎某不才,願向各位大人,展示攻擊之技!”

一旁早有宮監重新送上新球,郎靖接球,捧在掌中看了一眼,冷冷一笑,道:“原本按照擊鞠的規則,理應是由小人將這球打給隊友,隻是今日小人獨自上場。說不得,各位大人,小人隻有得罪,先將這球傳給你們了。”

宋隊的眾騎士先是一怔,隨即羞怒交加,臉上都漲得通紅。當中一人喝道:“你郎靖是南唐的好漢,咱們心裏也都敬仰得緊!以一對我十二,還需要你郎大人將這球傳到我們手中後再來搶奪?難道我宋人個個就是孬種?”他手中球竿一指對麵球門,朗聲道:“自那邊到這裏球門,總共四十丈餘。十丈之內,郎大人你自顧傳球,隻到過了十丈的距離,咱們才會上去攔截。在下知道你郎大人武功高強,也不敢太過托大,這樣如何?”

正是先前語音聽來熟悉的那人。這一番話說出來,下麵又是一陣嗡嗡聲。趙氏兄弟互看一眼,竟然沒有出聲阻止。

阿萱心道:“這人自重身份,想來原是不屑幹這種欺壓人的勾當。隻不過是迫於趙氏兄弟的安排,不得不從罷了。這幾句話說出來,倒也算光明磊落。”

朗靖微微一笑,道:“張大人果然是個英雄!”他心思縝密沉穩,又是明顯處於劣勢,此時便不爭無謂的閑氣,順水推舟,接受了這十丈之情。

倒是櫻桃歎了口氣,說:“夫人,你看那沙漏,已經去了大半啦。”

花蕊夫人自言自語道:“原來是殿前司都檢點張瓊。此人可是馬術高手,擅使一手好鐵棒。靖守門是占了地利,若當真要衝擊自己球門,就相當不易了。”

芙蓉回道:“張瓊可是官家的親信,竟然親自下場,看來這郎靖倒真是個人物呢。”

說話間,張瓊一揮手,十一騎連同他自己都催動胯下駿馬,向旁策開幾步,留出一條通道來,正是遙遙對著那扇郎靖一方的白漆球門。

但見郎靖一手托球,掌心輕輕一拋,迎麵滿空燦爛陽光,那馬球淩空飛起!

啪!他的擊球竿由下而上,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竿頭不偏不倚,堪堪正擊在球身之上!馬球破風而出,直向對麵飛去!

宋人那十二名騎士背部一挺,都不由得提了提韁繩,但隨即想起自己的承諾,居然重又按下馬頭,果真沒有前進半步來攔阻。

但那馬球飛速疾快,郎靖又並沒有馬匹代步,單單是人隨球行,越過這十丈餘,也是相當的艱難。

郎靖足尖一點,整個人刹時化作一團青影,在空中晃過。不要說那十二名騎士,便是圍在場外的眾人,都是尚未看清,但聽啪地一聲,卻是他揮竿再擊,馬球又向前飛出一段!

張瓊拍馬呼道:“十丈!”眾騎士齊發聲喊,所有的駿馬一齊拔蹄向前縱躍,已向著郎靖風馳電掣般奔去!

刷刷!張瓊與另一騎士奔在最前,一人手中球竿一奔馬球,另一人手中那支球竿卻直向郎靖剌去!

櫻桃啐道:“不要臉!”周圍宋人都聽在耳裏,但除了趙延美狠狠瞪她一眼外,其他人都若無其事,恍若未聞。

阿萱吃了一驚,暗忖:“花蕊夫人的侍婢都如此任性,看來她在宮中著實受寵極深哪!”

轉念又想起那南唐的小周後女英來,一個念頭跳上心頭:“這花蕊夫人的相貌我始終未曾見著,但想來女英的容色並不輸她。同是亡國妾妃,怎的趙匡胤沒打她的主意?倒讓花蕊夫人獨寵一時。”

郎靖身形在空中一頓,側腰閃開,手中擊球竿一聲輕響,卻與張瓊的竿身相碰!張瓊冷哼一聲,竿身一震,暗暗用上了內力,想將郎靖的球竿當場震斷,給他一個下馬威。

誰知郎靖手腕稍偏,張瓊隻覺自己竿上一輕,仿佛對方球竿刹時化作一片羽毛,雖仍附於自己竿上,卻是輕若無物,反而刷地沿著張瓊球竿滑了下去!

張瓊心中一驚,腕上驀沉,那片羽毛頓時化作千鈞巨重,倒是自己竿身“咯”地一聲,似乎不堪其壓!

張瓊額上一炸,暗叫:“糟糕!”方一用勁,但覺對方竿身穩如嶽峙,自己力道竟然如同泥牛衝入大海,刹那間無影無蹤!

此時又有兩名騎士奔到,與先前那騎士眼見不好,發一聲喊,齊將球竿向著郎靖竿身擊去!

這幾人身形精悍,縱馬時英姿勃勃,顯見得都是精選的勇士,這三竿齊施,再加上一個張瓊,郎靖處境,著實令人擔憂。

而先前被擊得高高飛起的馬球,也在這電閃光石的瞬間,自空中向地麵跌落!後麵騎士已經驅馬追上,隻要那球一落地,馬蹄林立,群雄爭逐,郎靖便再難將此球搶到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