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紹十六年臘月,邊陲小國西遠境內早已天寒地凍,國都烈城尤甚。
初十夜間,西遠國皇宮內,此時正燈火通明,一片混亂。
威嚴的寶殿上,西遠老皇撐著頭一臉疲態地等待王公公傳來的消息。
片刻,便有一個身影快步而來。“陛下……”王公公入殿惶恐地喚道。
“如何?”老皇抬了頭,急切問。
“怕是無力回天了。”
“什麼?”老皇原本不安的情緒更因聽了這句話後更升起了一絲惶恐,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傳天騎大將軍進殿來。”
次日寅時三刻,天微亮。皇宮外二十裏處,陌楊輕歌將肩上卸下的男子丟進了馬車內。想起那劃在陶鐵頸上的一刀,內心不免替他一陣抑鬱。他要知道她這回要對付的人竟弱成這樣,吃個食也能把自己噎死,還會不顧死活地阻止她麼?
她不禁又回想起昨晚在西遠皇宮內看到這男子噎食而死的那一幕,起先她怎麼都無法相信這男子竟會噎死,直到目睹群醫無策,她才說服自己天底下真有這等傻人,這等好笑事。此刻再看挺得筆直的這具男屍,陌楊輕歌又一次笑了。
笑後,她躍進馬車內,將男屍移到了角落裏。借著淡淡的光線能看出那張已無生趣的臉上泛起了淺淡的一層青紫,依稀能看出那人不俗的樣貌,這讓陌楊輕歌打心眼裏替這張臉感到可惜。
此刻,她便伸手輕輕拍了那張死屍臉,從懷裏掏出一張人皮麵具,小心地覆了上去,口中無不惋惜地說道:“長得倒是不錯,死得也有個性,我猜你肯定是上輩子造了太多的孽,否則怎麼會吃個食也能噎死?可惜我好不容易攬來的一筆生意,人家要活的,我帶你這麼個死的回去,也不知道能拿幾成銀兩。”
“哎——”望著被自己改造一新的男屍,陌楊輕歌長歎一聲,將馬車駕到了烈城城門處,一邊等待城門的打開,一邊盤算著這筆買賣倒底是虧了還是賺了。一陣盤算後才發現這一趟代價還真挺大,這還沒回到南紹呢,前前後後就已花了大半定金。要是雇主不要這死屍,又或者天氣轉熱屍體腐壞,她白跑這一趟不說,很有可能倒貼棺材錢血本無歸。
陌楊輕歌內心明白,現在已算是天下初定,雖不盛世,卻還稱得上太平,即便各國邊境偶有爭執也很快就被壓下去。除了她所在北滄因有天塹而獨立於世外,其他南紹、西遠、東陵都已簽定了暫時性的休養盟約。其中南紹更是為表忠心,向西遠和東陵兩國獻了自己的皇子為質。這樣的世界能不太平麼?可就因為太過太平,才讓陌楊輕歌感覺到成為一個職業殺手的艱難。她已把要成為四國頭號殺手的偉大目標慢慢縮小到了隻要能養活自己就行。
而即便這樣,殘酷的事實也不容她樂觀。她從北滄到南紹整整半年才接到這唯一一票生意。對方要求她一個月內從西遠皇宮裏帶回這個穿著繡紅色黃泉花的白衣男人,為省時間她日趕夜趕,好不容易趕到了卻萬萬沒想到這男人會在她的眼皮底下把自己噎死。這讓她越發覺得靠殺手致富的路已經行不通了。
陌楊輕歌暗想,幹完這票,還是回北滄捉雪豹去,省得每次一回家,老頭就不消停地說起最近的雪豹皮行情走勢。愣生生地想把她改造成古拉第一女屠手。以前她不答應,總說十二年的習武受氣可不是為了替他當屠夫用的。她的劍要殺人。她要做殺手,做個有個性的殺手,讓人聞風喪膽的那種。
現在,這種感覺似乎淡了。這個江湖平靜得好像不需要殺手,至少,她從北到南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任何可以出手的機會。甚至連打抱不平的機會也沒有,最後隻有拿阻擋她來這一趟的陶鐵泄了憤,一刀割開了他的頸,趁他不備來了西遠。
陌楊輕歌兀自想著,很快便到了開城門的時辰。她收回發散的心思,攏了身上的紅色披風,隨著出城的隊伍開始移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