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項提案之間,還有一些其他選擇方案,但沒有一項提案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在軍事升級的同時,逐步撤軍,這看上去似乎太自相矛盾了,靠無限製轟炸和入侵柬埔寨來迫使河內就範;另一方麵進行穩步的單方麵撤軍。
這項美國政策的形成,主要起因於尼克鬆的“瘋人理論”,尼克鬆想使北越意識到他會不擇手段停止這場戰爭。
基辛格很快把這種“瘋人理論”為我所用。他急於要蘇聯明白,總統隨時都會采取強硬手段。對尼克鬆來說,這既有好處,也有不利之處。基辛格給人的印象是通情達理,他有意讓人知道他很難控製總統的戰爭衝動。
基辛格對盡快結束越南戰爭很有信心。“給我們六個月時間”,他對一群抗議者說,“到那時如果我們不能結束戰爭,你們可以回來拆掉白宮的欄杆。”
尼克鬆認為,蘇聯是解決越南爭端的關鍵。基辛格很快以自己的形式接受了這種想法,並由此而產生他稱之為“連環套原則”的方案:利用貿易和武器控製協議作為討價還價的手段,來迫使蘇聯減少對越南的援助,如果蘇美在越南這種局部戰爭中關係緊張化,想同時在武器控製方麵取得較大的進展是不現實的。
“連環套原則”是一項與基辛格智力相匹配的政策,他是一個善於把表麵不相幹的事物聯係起來的人,又是一個喜歡玩弄詭計的人,這一原則對他再合適不過了。
基辛格在就職典禮日把這項提案交給尼克鬆,總統立刻就同意了。蘇聯想盡快開始限製戰略武器談判,尼克鬆明確指出,如果蘇聯在越南問題上不給美國幫助的話,美國就不開始新一輪的談判。
大部分美國人不喜歡“連環套原則”。美國的官僚機構傾向於分工明確,而且就某個具體問題的解決情況來衡量其成效而不是把這個具體問題放到整體框架裏去衡量。
“連環套原則”很快被認為妨礙了武器控製談判及美蘇關係的改善。國務院是主要反對者。尼克鬆、基辛格不想改變初衷。基辛格又在蘇聯駐美大使多勃雷寧身上打主意,他把體現“連環套原則”的計劃交給多勃雷寧,並煞有介事地向他出示了尼克鬆親筆寫的談話要點,可多勃雷寧一直杳無音信。
盡管對方連答複的麵子都不給,到1969年6月,美國隻得宣布開始恢複武器控製談判。
對尼克鬆來說,旅行是他擔任總統期間最愉快的事。就職典禮後一個月,尼克鬆就出訪西歐。他的公開理由是在與蘇聯談判之前,廣泛征求盟國的意見。對基辛格來說,回到少年時代的大陸,回到已看不到昔日輝煌的出生地,難免給他現在的新地位增添了幾許酸楚。
這次旅行最引人注目的是對戴高樂的訪問。戴高樂曾因獨立於北約而惹惱了肯尼迪和約翰遜政府,在《麻煩的夥伴關係》這本書中,基辛格還曾為他辯護過。
戴高樂竭力鼓動對中國開放,“我認為不應該把他們孤立在自己的憤怒之中”,他說。尼克鬆閃爍其詞。
“10年後,如果中國取得重大核武器成果時,我們就別無選擇了,隻能同他們打交道。”尼克鬆說。
戴高樂回答道:“最好在你們不得不承認它之前這樣做。”
一顆種子就在此刻播下了。
最叫戴高樂感興趣的話題是蘇聯。他認為由於蘇聯對中國越來越神經質,它不可能同時分出力量來對付西方。接著,他用了一個後來成為尼克鬆—基辛格政策裏程碑的詞:“朝緩和方向努力是有意義的,你不準備製造戰爭的話就製造和平。”
對於基辛格來說,歐洲之行的重要性在於確立自己的地位。工作一個月以來,他還沒有與總統建立私交,他們仍以備忘錄和會議的形式交換意見。為了把權力從官僚機構手裏奪過來,在旅行中,基辛格把大量時間花在建立自己的威望上。
在一次走下飛機時,基辛格恐懼地發現由於禮節問題,他不能隨侍在尼克鬆身邊,更糟的是,他雖然同辦公廳主任霍爾德曼一個級別,按字母順序,他卻排在霍爾德曼的後麵下飛機。霍爾德曼後來回憶道:“他告訴我,這會對他與外交官打交道的能力產生可怕的影響。”霍爾德曼微笑著讓他先行。
在比利時停留時,比利時人擺好了四張椅子,準備首相和外交大臣與地位相等的尼克鬆和國務卿羅傑斯會晤,但基辛格絲毫沒有退到另一個房間的意思,比利時人隻得再加上一把椅子給基辛格,又拉上另一位本國官員來湊數,以求雙方人數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