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離開何冰冰的學校,就接到了嶽琳打給我的電話。她用很冷的聲調問我在哪兒。我稍一遲疑,向她隱瞞了事實,隻說在外辦事。她讓我立即回隊,有緊急情況要商量。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局裏。
“你上哪兒去了?到處找你找不到。”一見麵,嶽琳就硬梆梆地問我。近來,她極少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看出她的臉色冰冷,心情明顯很差。心裏暗暗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向來冷靜的嶽琳變成這樣。她知道了何梅英的事情?這個念頭隻是一閃,便被我否決了。即使嶽琳真的深受打擊,也不會在工作時間有這樣的表現。
所以,我沒有直接回答嶽琳的問題。我問:“出什麼事了?”
嶽琳顯然在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早上接到局裏的命令,讓我們把陸海洋的事情放下,去查3.19那個碎屍案。”
我吃了一驚。嶽琳所說的3.19碎屍案是個陳年積案,當時影響頗大。但由於各方麵原因,對該案的調查幾乎得不到任何線索。在耗費了刑警隊大量時間和精力後,不得不暫時作為積案存檔,等待以後線索出現時,再行偵破。可近來,刑警隊的工作我很清楚,根本沒有與此案有關的新線索出現,為何突然又因此而中斷對陸海洋一案的調查?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沒有理由。”嶽琳冷冷地說。“上麵某位領導的意思。讓我們別把時間浪費在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
我覺得很費解,忘了嶽琳隻是一個命令的傳達者,責問她:“陸海洋是他殺已經確鑿無疑,這怎麼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和3.19碎屍案相比,這同樣是人命大案。3.19是積案,缺少必要的線索,陸海洋的案子就在眼前,再拖下去,現有的線索都白白流失了,難道這不是浪費時間?”
嶽琳往身後的桌子上一靠,麵無表情地望著我,似乎是向我挑釁。“這兩個案子當然不一樣。一個社會影響很大,一個幾乎沒人知道。孰輕孰重,你心裏沒個掂量?”
我一愣。嶽琳的語氣和眼神那麼陌生。我忽然意識到,如果嶽琳讚成“上麵的意思”,她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怨氣?我思忖著,漸漸冷靜下來。
“這個理由很堂皇。”我說,“至少表麵上能說通。”
我看見嶽琳原本冰冷的眼神裏,倏地掠過一絲喜悅。我知道,我已經正確地領悟了她的真實想法。
果然,嶽琳走到門邊,把門關上,然後才走回我麵前,壓低聲音,說:“我也隻能跟你發發牢騷了。這件事另有名堂。陸海洋的案子剛剛有點兒進展,突然叫停,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上麵某位領導,”我問嶽琳,“指的是誰?”
嶽琳搖搖頭。“李局怎麼會告訴我?我隻要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就夠了。何況,我懷疑他自己知不知道。這種事情,經常是層層交錯,咱們這些幹活的,根本想像不出。”
我很不甘心。“可這就算完了?明明知道不對,他們一句話,咱們就前功盡棄?”
“有什麼辦法?”嶽琳也滿腹怨氣,“我跟李局爭了半天,最後他拍桌子,問我是局長還是他是局長。再說下去,也是憑空添亂。我暫時忍了,想著回來好好和你商量商量。”
說著,嶽琳望著我,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的心猛然狂跳幾下,被她語氣和眼神中的期待擊中,幾乎失去方向。我不得不調開目光,避免讓她看出我內心的迷亂。她似乎也意識到什麼,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她低下了頭。一時間,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