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老爺的骨灰長年擺放在慈水庵內,與欒夫人的安置於一塊兒。一盞長明燈,日久不息。
而在每年靠近年關時,舒亦茗都會去慈水庵小住,一來看望二位至親,二來寧心靜氣,洗滌一下,心裏的煩悶。
再者,這山中的景致也是不錯。晚楓依舊紅如火燒。重霜之下,依舊能夠灼傷人眼。
舒亦茗不由的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披風,依著庵門,遠遠的打量著山下的景致。嫋嫋炊煙,自叢林間飄搖的升起。
這是一種怎樣的生活,怎樣一種意境,沒有紛爭,沒有權勢,有的隻是平淡與真實。
富貴榮華又能在怎樣,舒亦茗不是沒有經曆過。金錢,權勢,的確能給人帶來很多東西,可是當一切剝離了外表修飾,那便隻剩下蒼白一片。
“施主,外麵風大,還是回屋罷。”慈安師太自屋內走來,輕聲喚著出神的舒亦茗。
舒亦茗微微一怔,淺笑道:“不打緊的,看看這遠景,心裏也空曠些。”
慈安也不在多語,微笑著立在一旁。
“這麼多年來,還真是要感謝師太,幫我父母供奉長明燈。”
“欒老爺,欒夫人於貧尼皆有恩情,在他們百年後,奉上一盞長明燈也是應該的。”
“師太言重了,我父母一生與人無爭,臨老卻得此境況,也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啊,隻企盼父母親能原諒我。”舒亦茗情不自禁的落下了淚,言語哀戚。
父母百年歸老,卻連一塊安息之所都沒有,而且也不能長年安侍靈前,不可謂不奉孝道。
“我想欒老爺夫人是不會怪罪小姐的,人各有命,老天早已界定好每個人的命格。”慈安師太是極少知道舒亦茗身份的人之一,在欒家落難時,最窘迫時,收留她們父女二人,這一切隻因當初欒夫人的一飯之恩。
舒亦茗聽慈安師太這樣講,也不再多言,“我們回屋罷,襄兒多半要醒了,醒了要是見不著我,又要大吵大鬧了,擾了庵裏的清淨就不好。”
慈安見舒亦茗這樣說襄兒,不由莞爾一笑,“也是,這小公子是越發見長,就是依舊怪黏人的。”
“都怪我太寵他了,寵的都快沒形兒了。”舒亦茗不由的搖了搖頭,做無奈狀。
襄兒就是在慈水庵裏遇到舒亦茗的。那是他還隻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一晃三年過去了,當初牙牙學語的小嬰孩,早已長大。
歲月不留人,時光不顧景。
冬季的山穀內是極為寒冷的,慈水庵也是一樣,隻是這庵堂內,四壁封的是極為嚴實,沒有一絲寒風灌進屋內,加上又燒了地龍,屋內便溫熱怡人。
襄兒捧著一碗糖水,喝的是砸吧砸吧響,小腦袋不時的轉著,打量著屋內的一切。隨手拿起一旁的桂花糕,饒是享受。
初來,襄兒對於慈水庵還是滿心的稀奇與新鮮,可是小孩子終究還是認生,就算是見著慈安師太,也是一副羞羞答答的樣子,躲在舒亦茗身後,死活不肯出來。就別提見著其他的幾個小尼了。
傍晚時分,庵堂裏照例有晚課,依稀聽到從大堂裏傳來的木魚聲,小尼口中那含糊不清的梵語。襄兒更加好奇了,可是舒亦茗不在,他又不敢亂出門,要是,舒亦茗回來沒有看見他,是會很著急的,所以,襄兒就安分的待在屋內,可是這心啊,早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舒亦茗於慈安師太在偏廂處分開,就急忙跑回屋子,生怕襄兒因為不見她而害怕。
“襄兒,醒了嗎?”舒亦茗輕輕的推開了門,一眼就看見了捧著糖水的襄兒。
“娘……”襄兒連忙放下碗,躋上鞋,跑到舒亦茗跟前,伸手要抱抱。
舒亦茗笑著伸手抱起了他,“這麼大了,還要抱,真不知羞。”說著還騰手,輕刮了下她的鼻子。
襄兒不幹了,扭著身子,躲著舒亦茗的手,“娘,你欺負人…”
“我哪裏欺負你了?說給我聽聽呢,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娘可是要打你小屁屁的。”說著,舒亦茗還佯裝著動起手來。
“可是劉先生說過,不能體罰的,再說襄兒那麼乖巧,娘親是舍不得打的,對吧?”小祖宗開始賣乖了,聽的舒亦茗是一陣陣的哭笑不得。
襄兒笑得天真無邪,對於那個劉先生,他還是沒有多大好感的,僅僅是一份對先生的尊重。雖然他還隻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可是還是明白一些事情的。
比如,劉嬸就曾經偷偷的問過他,想不想讓劉先生當他的爹爹。雖然,他不是很歡喜君莫離,但是相比較之下,還是君莫離好點。當然,襄兒適時的犯傻,沒有表態。
可是舒亦茗呢,她已經有了足夠相攜一輩子的人了,即便劉泱對她們母子再好,她也是不會違背當初對君莫離許下的諾言的。
“娘,為什麼這麼久了,也不見莫叔叔來啊?”
“怎麼?莫非我們襄兒想莫叔叔了?”舒亦茗輕笑的說道,“可是我記得,不知是哪個人說過最不喜歡的就是莫叔叔啊?”